李格非以進士之尊,甘愿參選,也是韓忠彥愿意支持他的原因。若非如此,韓家哪里找不到人各地的議員,盡是諸科出身,進士出身的鳳毛麟角,只有區區十數人——能考中進士,面前就是通衢大道,更有希望去爭取議政之位。相形之下,還不知道前路如何的八百分之一,對進士們缺乏足夠的吸引力。
按照慣例,進士高出諸科一等,李格非這樣的進士出行在議會中,就有很大機會出于眾人之上。
無論賢與不肖,出身都是十分重要。不過韓忠彥也希望自己的選擇,是一個有才能,有頭腦,知進退的人物,“文叔,如果是你,你會怎么應對”
李格非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韓忠彥這是把話題又轉了回去。
應對是韓岡的應對,還是議會的應對
李格非感覺以韓岡過去展現的性格,只要他還能走得動,就不會把這口氣給咽下去。撿了韓岡留下來的便宜,還想把原主踩上一腳,韓岡怎么都不會容忍,多半會是出面。只要他這位宰相,或者說前宰相出面,這天下,還沒有人能駁他的面子。
但現在呢,誰知道這位相公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議會,給人當笑話都不管,報社之事,不過是更大的一個笑話。韓岡完全不理會,也不會讓李格非感到驚訝。
不過韓忠彥所說的應該不是韓岡,而是銀灰。
至于議會的應對,李格非倒很想說一句彼自為蠢,關我何事,可惜他做不到王敦的簡脫,身為議員,必須要維護議會的權威,否則他在韓忠彥面前的價值,韓家體系里的地位,都會一落千丈。
李格非雖然是娶了故相王珪的孫女,但因為王珪昔年犯下的大錯,其實也沒有得到多少好處,反而受到了不小的牽累,以至于沉淪于太學之中。
李格非日常醉心于金石,自安陽殷墟發掘之后,有一段時間,在太學任職的李格非,每逢假日便在開封和相州之間來回奔波,最后甚至主動申請從太學調職到相州任職。當然,這其中也有在京師郁郁不得志,而在相州有韓氏故主的緣故。
李格非父子兩代都得到過韓琦的提拔,天然的就被歸屬于安陽韓氏門下。以其進士出身,在韓忠彥處頗受看重。因其無心仕途,便被韓忠彥推到相州議員的位置上。雖然說對仕途不抱希望,但受到尊重的感覺,讓李格非不想失去韓忠彥的看重。縱然很想回家去整理剛剛得來的龜殼骨片,不過身上的任務必須完成才行。
也不知他那早慧的女兒有沒有在書房里亂翻,承了他李格非的秉性,對金石喜愛非常,對拓片、甲骨愛不釋手,李格非真怕女兒磕碰壞了他的珍藏。
“文叔,怎么愣著。”見李格非神思不屬,韓忠彥磕了磕手中的棋子,“想不出應對的方法”
“如果說是韓相公會如何應對,實非格非能揣度。”李格非咳嗽了一聲,一邊腦筋急轉,一邊敷衍著:“格非曾聽人說,韓相行事如兵法,或奇或正,相事而用,故無所不利。”
韓忠彥呵了一聲冷笑,“早在韓岡當初說要辭相,我便不再去猜度他的心思了。”
李格非低了低頭,果然不會讓區區一個議員去揣測韓岡的想法,“如果說議會的應對,議會八百眾,人各異心。一人一個應對,就有八百種。但如果不能八百人合共一心,再有良策也無法可救。”
韓忠彥眼尾微闔,“那是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