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于陳橋之日,若僅有太宗一人給太祖皇帝披上黃袍,只不過是自家更衣唱大戲罷了——如今瓦子里演雜劇的戲班中,頗有連赭黃袍都齊備的——正是有了十萬禁軍兵馬在手,一眾大將擁戴,太祖皇帝才得以入主這赤縣神州。
如今韓岡遇刺,又正值章惇之子謀圖于韓岡的謠言播于京師,下一刻就是神機營大軍開進京師也不足為奇。
黃裳身為開封一府之尊,若不能把握住手底下的五千警察,兵荒馬亂的時候,連廟里的菩薩也不如,大概跟山里沒人問的土地公也差不離,故此一得消息,便連州府衙門也不去,徑直奔向州橋總局而來。
一府之尊親自上門,展熊飛自不敢相爭,五千警察的指揮之權輕易到手,黃裳隨即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揮派定,只是這如臂使指四個字,做的就跟臨終前的熙宗皇帝一般了。
發完一通火,叫回了嚇得滾著走的下屬,并自家曾上過陣的親信,“你們帶本府手令去巡查四門,若有行事不力之輩,徑可令其交卸差事于副手,回來待問。如果還有推脫,可格殺勿論。記住,如果你們辦事不力,本府也一般兒處置你們。無論如何,這內城都要守好了。”
下屬忙點著頭應了,一句推脫的話都不敢多說,而親信還有些膽子敢問兩句,“萬一神機營……”
“不管是誰來,管他是神機營,還是上四軍,管他是得了都堂還是樞密院的令,除非同時拿了本府和玉昆相公的手令,否則就把城門上的位置給本府牢牢守住。給本府記住了,誰敢在這件事上給本府難堪,本府送他全家去云南山澤里養老!”
黃裳放了狠話,再沒人敢多言,慌忙出門辦差去了。
房間內重又安靜下來,坐在展熊飛寬大如床榻的桌案后,黃裳緊咬著下唇,幾乎咬下肉來。
神機營會不會進城,他不知道,進城會做什么,他更不知道,他只知道從開封知府的角度,只要不是落到最壞的局面,就不能隨意讓外軍入城。
能通個氣也好啊。黃裳不禁要想。過去怕韓岡誤會,不敢招惹軍隊,神機營、上四軍這些有韓岡關系的軍中,黃裳都沒有跟他們有過瓜葛。偏偏遇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過去的自清,反而給自己平添阻礙。
但事情不得不做。
現在情勢不明,沒了韓岡這一樞紐,黃裳并不清楚神機營現在的情況。盡管以他對韓岡的了解,韓岡在遇刺后,肯定會第一時間派人傳信軍中親信,控制住神機營,可為人下屬,事到臨頭,豈能就縮起頭來等待后事發展待到事后問起,總不能說一句相信韓相公必有定國之策,故此安坐家中--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更何況黃裳更有一番雄心,心知越是危急之時,越當進取向前,或退一步,說不定就是萬丈深淵。昔年熙宗皇帝的病榻之前,戾王篡逆的金殿之上,韓岡的所作所為,都是明擺著的榜樣。
神機營是韓岡的班底,若是章惇已經發難,自己控制住城門,完全可以將他們給迎進來,如果章惇沒有造反,那就得將他們給攔著,免得給人抓到把柄,于韓岡不利,于己身亦不利。
黃裳打定主意,確定立場,一連串的號令將展熊飛為首的警察們分派到各處要點,領下不同任務。
警察們的戰力或許不濟,耳目終究是靈通的,來自京師各處的情報,逐漸匯集到黃裳身邊。
很快黃裳又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游師雄已經出了南薰門。
這也是個反應快的。
如果是游師雄,倒是能夠信任。而游師雄手中的力量,亦是黃裳所需要的。
護路,筑路,車站與車上警衛,整個皇宋鐵路總局轄下的武裝力量,如今多達八萬人。這還不包括駐泊地方的部分廂軍。負有同樣護路責任的十余萬廂軍,鐵路總局在都堂頒布有關鐵路安全警衛的條文之后,已經可以依照條令,在準許范圍之內調遣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