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兵在手,不論要做什么,其實都是可以的。如果再能有太后背書,那更是可以肆無忌憚的橫行京中。
“相公。吾近日聽人說,章相公的兒子,似乎對相公有所不滿,時常聚眾計議,不知有無此事”
向太后小心試探著,與韓岡談了許久,終究是忍不住了。韓岡知道,太后對章惇并不滿意,尤其不想讓章惇獨相。
即使按照計劃,日后還有李承之等人接替自己為相,但與做了十年宰相的章惇相比,李承之等人的影響力幾乎不存在,沒有韓岡的情況下,朝廷就相當于章惇獨相。
只要現在自己點個頭,太后可就會順水推舟。不僅僅打掉章惇獨相的可能,更可以徹底扳倒章惇。
但韓岡還是搖頭,“市井傳言未足深信,如今真相未明,臣不敢妄自猜測。”
借用太后的手,的確能夠名正言順的向章惇下手,隨之而來的動蕩,只要做好準備,也不是沒有可能平安度過。
但問題就是如何做好準備。十年執政,十年宰相,章惇絕非可以輕易對付的對象。
韓岡能夠強勢控制大半軍隊,而章惇沒有與之力爭,就是因為章惇本身有足以自保的兵權在手,同時又掌握住了天下民生的命脈。
每年通過海運從南方運抵中土的糧食、白糖、酒水特產,是一個天文數字,已然數倍于昔年由汴水運抵開封的物資。尤其是糧食,一旦失去南洋的供給,兩千萬石稻米的缺口,韓岡再有能耐也補充不來。
針對章惇下手容易,但福建商會控制下的南洋航運,韓岡沒那么有把握穩定下來。
“萬一是章相公的兒子該如何。”
“如果真的是章惇的兒子。”韓岡對章惇的稱謂有了一點改變,“自是當依律處斷。”
……………………
韓岡已經離開很久,溫室外,內侍們已經不用再轉動銀鏡。陽光從頭頂灑下,太后靜靜的坐在御案前,抬眼望著前方的花卉,不知在考慮著什么。
許久,太后徐徐開口,“去準備紙筆。”
片刻之后,御案上筆墨紙硯全數備齊,兩只碧玉鎮紙壓著一幅雪白的宣紙,細管的狼毫筆飽飽蘸好了新磨的油煙墨,橫架在有著一枚枚紫眼的端硯上。向太后站起身,毫不猶豫,提筆而書。
已故的慈圣光獻曹后最擅飛白書,當年宮中嬪妃、內侍、宮女,皆習練飛白,以至有日以繼夜者。向太后當年也認真練習過,如今提筆,不自覺的就往飛白的路數上走。
墨色的筆畫間,露著一絲絲紙頁的白色,仿佛禿筆干墨寫下的文字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向太后靜靜的又看著這十六個字許久,然后對一旁渾身僵硬的楊戩,
“去給章相公送去。跟他說,他生了一個好兒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