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韓岡已經控制住了京師幾乎所有的軍隊而管勾三司的自己竟然茫然無知。
標榜著自己忠心宋室的燕達都被收服了,京師眾將還有誰沒有被收服
樞密院有張璪,三司有燕達,調動起京師兵馬,都不用知會都堂中的其他人。
這些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么沒有告知自己
王舜臣背后一陣發冷,仿佛懸崖邊一腳踏空。
他一直都自視為韓岡麾下的第一干將,在韓岡心目中的地位至少與李信不相上下。朝堂上的事不跟自己商量,學會中的事不與自己商量,這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但軍中之事不與自己商量,甚至連燕達歸附這么大的事都一點風聲沒有,這讓王舜臣心都寒了。
“想不到。”王舜臣干啞的笑著,不用照鏡子他都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就連燕達都聽哥哥吩咐了。”
“是啊。”韓岡笑著,對王舜臣的失態視而不見的樣子,“如果章子厚要反,我一句話,燕逢辰就能抽刀子上了。”
王舜臣湊趣的陪笑兩聲,“不知什么時候把燕達給收服的”
“收服我什么時候說過收服他了”
“呃……唉”王舜臣驚異發出了一聲怪調。
“唉什么收服和聽吩咐豈是一回事燕逢辰的性子你不知道如果是我要反,燕逢辰可不會聽。”韓岡笑著,眼中分明閃爍著戲謔的光芒。
幾乎溺斃時猛然間被拉出水面,王舜臣呼吸一下都順暢起來。自己分明是被戲弄了,但王舜臣卻連怪罪韓岡的心情都沒有。緊繃的肩頭垮了下來,眉眼也放松了,笑說,“原來是這樣。哈。哥哥還是這般愛戲弄人。”
“戲弄哪里有。只是說事實罷了。有的吩咐會聽,有的則不會聽,最后看的還是自身的立場。誰不是跟燕達一樣”韓岡輕搖頭,“熙宗皇帝當年要變法,韓琦、富弼都說是忠臣,可有一個老老實實聽從吩咐去推行新法的高太后不喜歡新法,可熙宗皇帝也不曾聽過她的一句勸。皇帝不能讓臣子俯首帖耳,父母也不能讓子女一切依從,誰能讓人不問情由的都跟著呢”
“我就會!”王舜臣沉聲說,“哥哥你說什么我都聽著,哥哥你做什么我都會跟著。”
韓岡揚起眉,卻沒說什么。拿起擺在桌上的錫罐,里面的茶葉沙沙作響,不是廳中待客的存貨,而是韓岡的親隨隨身帶來的上品,回頭問王舜臣,“紅茶綠茶”
“綠茶。紅茶喝不慣。”
當年韓岡嫌團茶制湯太費事,或者說太貴,就發明了用便宜的野山茶炮制的可以直接用滾水沖泡的炒青。這些年幾乎取代了團茶在世間流行。不過福建原本生產團茶的茶場沒有故步自封,不知從何時起,推出了一種新茶,同樣是沖泡,湯色亮紅如鐵銹,與炒青截然不同。兩種茶湯紅綠相對,故而世間就通稱綠茶、紅茶。至于團茶,真的是少了。
韓岡倒水沏茶。茶盞、水壺和水也都是親隨一并送來的,所謂富貴,倒不是金珠滿斗,卻是什么事身邊人都能準備妥當。
王舜臣在旁看著,韓岡與親近人聊天時,時常會自提茶盞與人斟茶倒水,王舜臣也是習慣了。
他更曾學韓岡,給下屬倒茶,雖然也能夠得到下屬感激涕零的目光,但遠沒有韓岡做得這般自然。仿佛只是尋常事,沒有半點紆尊降貴的態度。
“我一向是懶,”韓岡沏了滿滿一盞濃茶遞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中渥著,“過去嫌點茶費時費事,就把茶葉炒干了泡著喝。說起來就學了那些蕃人把大麥炒糊了泡水,沒甚出奇的地方,只是圖省事,傳于世間倒是意外之喜。如今卻又不知是哪一起閑人,把喝口綠茶都分了十八道手續,比點茶都麻煩。說是品茶,我覺著就是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