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筆,章惇再拿起下一份奏章。
按照預定的計劃,登陸的官軍將在九州島上度過一個冬天,等到明年春暖花開,再繼續向東進攻。爭取在下一個冬天到來之前,將契丹人從日本島上徹底清除干凈。
不過對九州島的進攻十分順利,官軍受到的損失微乎其微,遠遠低于戰前的預計。可見遼國并沒有提防官軍會在河北河東之外,另辟戰場從日本下手。
但若是在九州島停留上三個月,遼國就能反應過來了。盡管有海軍封鎖高麗和日本之間的海路,但遼國從東京道出發,渡過北海,照樣能夠抵達日本本島。
幾千里的北海,就憑出征日本的聯合艦隊的幾十艘船,自是封鎖不住。有一個冬天的時間,遼國零打碎敲的還是能夠將幾千上萬的士兵送上島。這樣一來,明年就要面對強大了許多的敵人,說不定就有失敗的可能,至少損失會比現在要大許多。
因而乘勝追擊的提議,也就順理成章的出現。
章惇的面前,就擺了這樣的一份請戰書,以主帥向良的名義,請求都堂同意繼續向東進攻。希望在攻下九州島之后,能夠繼續向東以四國島為跳板,攻向日本本島。先攻下南部的平原地帶,等到來年開春,繼續向北方的北海沿岸進攻。
章惇端起茶盞,在裊裊熱氣中凝神沉思。
向良在請戰書中的說法還是有些道理。日本多山,只有沿海才有平陸。氣候被中部的山脈分割。日本南部的冬天并不算冷,甚至都很少下雪。而平原也大多在南方。以日本南部的氣候狀況,即使是在冬天出兵,也不會影響到官軍的戰斗力,反而能夠速戰速決,減低對國家財計的消耗。
這一場戰爭,比預期的要順利許多。事前安排的預算,一開始唯恐不夠,戰爭初期,僅僅半年的經費,就一直開列到一千萬貫之多——當年攻打交趾,前后兩年的時間,直接花在戰事上的費用,也才三百萬貫多一點。盡管如今軍中,維持一個士兵的開支,比過去要花掉多一倍的錢,但僅僅是半年的開支就達到一千萬貫,這也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了。
幸而現在看來,東征一役,大概花不掉那么多錢了,可能能省下兩三百萬貫的樣子。
成本減少了,收益自然就多了。
拿下了日本,幾千萬貫戰爭國債還賬有了著落,作為抵押的鹽稅也用不著動用了——第一次的大借款,只準備發售到第五期,總數五千萬貫。看起來多,但只要把日本分了差不多就能把帳還清了。章惇手下的一位負責財計的幕僚甚至說,只要日本的礦山和鐵路的開發權,就足以還債了。
再直接用日本島上的土地犒賞參戰官兵,一進一出,完全都不用動用國庫。朝廷財計安排起來也輕松了許多。
之前一段時間,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戶房預算房被都堂逼著做一個看得過去的預算表,一個個咬著筆桿子將稿紙撕了又寫,寫了又撕,連日窩在房里,臉色白得像鬼。等到朝廷開始發行戰爭國債,他們終于是回過氣來,總算像人了。
之前發行國債時的一點反對聲,終于可以閉嘴了。既然朝廷過去能利用商人來為邊境駐軍運送糧草,既然朝廷能夠允許以絹粟捐官,既然朝廷能夠撲賣酒坊、渡口,既然朝廷能夠將集鎮包稅給民家,那么向民間借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至于日后的隱憂,對朝廷以后濫發國債的擔心,章惇能夠理解,但現在都過不去,考慮日后做什么更何況,按照自然學會的說法,中國不過占據了大地的百分之一,域外還有無窮無盡的土地。到時候用域外的土地還賬就好了。在已知的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能夠與中國匹敵,而如己即將滅亡的遼國,已經是其中最強的一個了。何須擔心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