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國債,自己一時不查,把事情做得急了,換個方法其實照樣能把好處都留下。但一群理事都急著把肥肉一口吞下,根本沒有留下太多時間,手腳慢了,說不定自己的份就給別人瓜分了。李二也不在乎吃相是否好看了。
這等吃獨食的手段雖然簡單粗暴了一點,連口湯也沒給下面的人留,但李二過去也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商會的會員們,名義上是相互平等的,但穩坐理事之位多年,自身培養出來的勢力早已經變成了龐然大物。仰仗其鼻息的會員,已然為數不少,甚至可以用眾多來形容。
故而做事時,李二也就沒考慮更多,大不了事后再甩幾根個骨頭下來。可他萬萬沒想到,一群狗聯合起來后,都敢來咬老虎。而且是會中最猛的十幾只老虎。
老虎和群狗之間的矛盾,最后由拿著獵槍的獵人來決定。理所當然的,獵人都站在了狗群一方。被獵槍指著鼻子,老虎再是兇狠也只能隱忍下來。可報上的火箭故事一出,代表著朝中勢力將會發現很大的改變,老虎也就看到了報仇雪恨的機會。不僅僅是對群狗,也是對獵人。
劉公權從李二的反應中看到了真心,轉過去對岑公道,“岑公,你說韓相公這是要拉外援,還是想發個警告”
岑公慢條斯理的拿起熱茶喝了一口,反問,“你怎么看”
劉公權飛快的瞥了李二和何五兩眼,道,“讓我來說,還是警告居多,他與呂少師可沒什么交情。”
“沒交情也沒關系啊。韓相公不是說了嗎,白紙上面好畫畫。沒舊交也就沒舊怨,這也是好事。”何五重又張揚起來,哈哈笑道,“何況要是誰能讓我發財,沒交情也會有交情,仇人都能變兄弟。”
“那跟章相公的交情呢”劉公權冷笑,不屑的說,“就丟掉一邊了。我們和福建商會可是老交情了,沒必要就這么把交情給斷掉吧。但韓相公開始跟呂少師勾勾搭搭,牽扯不清,那章相公也不會留人情。”
“章相的脾氣……”岑公笑著搖搖頭,沒說出口,各自心照。
劉公權又是一聲冷笑,把積怨悉數融入其中,“韓相公是這種喜新厭舊的脾氣,治學就另起一套了,用人也是。弄得馮會首也跟他一樣,太看重那些新人,對我等老人就失之苛刻。”
李二何五點頭稱是,這幾日的遭遇,讓他們對此深有同感。
“自來都是力合則強,力分則弱。昔日關中疲敝多年,內中又人心不一,外為西賊所擾,內則有京商盤剝,窮困之局多年難見改善,有識之士為此扼腕久矣,故而韓相公創立商會順應人心大勢,方才能一呼百應。”
岑公一番話在他心里早已盤桓許久,在此緩緩說出來,更多增加了幾分深思熟慮的可信度。
李二、何五聽得入神,岑公分析的一段話,與他們也是息息相關,更是心有感觸的一同點頭。
“但如今相公大開方便之門,行腳商亦能入會,會中成員上萬,商會雖是聲勢大張,人心卻愈加紛亂。且那一干小行商,與我會中又有何用”
“我們也不是想要造相公的反,”劉公權緊跟著說,“但商會是我等胼手砥足的一起建起來的,我們用了二十年,才把商會發展到如今的規模,這是我們的功勞。李黑、趙羅鬼他們才來了多少年”
岑公深嘆一口氣,“相公高高在上,將會中事務盡數交托會首,會首又好大喜功,才鬧得會中人心不安。”
“想想這一回國債的事,”劉公權道,“要不是看到我們先買了,哪里會有那么人去搶著買。正是我們做了版在前,才有人想著,這國債多半有賺。若不是我們先動手買,看看那四百萬貫能賣出多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