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發行量最大的兩家快報,本是從賭.球賭馬的賽報發展而來,文章全是白話不說,遣詞用字都盡可能的簡單。前段時間中書門下頒布一千五百常用字后,兩家快報立刻就將之定為印刷字庫的標準,甚至盡可能只用最常用的五百字,號稱只要蒙學畢業就能看得懂。由于要迎合大多數人的口味,這格調上就升不起來。比之更下一等的,可就是鐵路上所發行的有著各種各樣不堪入目內容的小報了。
過去兩份快報執天下報業之牛耳,沒有其他報紙能與之競爭,連‘對瀟瀟暮雨灑江天’都嫌俚俗,‘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更是該找個坑埋起來的一干士人們,也只能捏著鼻子在‘得勝歌豪奪千丈賽三連勝’,‘北天王零比一不敵同坊死敵’以及‘張麻子剪刀就是好就是好’之間,尋找符合自己喜好的內容。只是因為滿紙俚語的緣故,事后還得用用《自然》、《科學》、《文藝春秋》、《國家地理》這等專業性期刊來洗一洗眼睛,回復一下格調。
但隨著《京華日報》,《洛陽時報》等京內外一大批以中戶以上的人家為目標的報紙創刊或進京,兩大快報很快就在銷量和廣告收入上感受到了一絲壓力。
意外地發現了這么大的一塊肥肉從自己嘴邊被野狗給搶走了,兩家報社在金錢和自尊的刺激下,立刻用最快速度各自推出了面向士人階層的新刊物。其報道內容,跟貼合上層人士的口味,減少娛樂化的內容,增加有關軍國工商方面的報道。兩大報社的底蘊,讓兩份新刊物用最短的時間奪回了失去的領地。
而連載小說,此前的一年多,米彧完全沒在這兩份報紙上看到過。
快報上的連載,多是市井故事,又或是公案小說、神鬼志怪,也有男男女女的恩怨情仇,總之多是鄙俗,迎合百姓所喜。格調如此之低,當然也就不會被《時代》選入。
米彧原本以為《時代》上肯定不有小說連載這一欄了,沒想到北上京城的這段時間,第一部在《時代》上連載的小說就這么出現了。
“連載也才一個多月。”韓岡證實了米彧的猜測,他點了點桌上的書,至少二十萬字內容的厚度,“我這里是全本。跟快報不一樣,《時代》和《經濟》要確認內容,必須要全本。”
米彧點頭,“齊云快報當初連載《海天記》,故事編到中間就跑沒了影兒,連載的小說,的確應該先有全本再上報。”
快報上連載的小說,前后不能呼應的情況很多,也有前半部杰作,后半部就變得一團狗屎。甚至還有因為作者有事外出遠行,報社找人代筆,等作者回來后,驚訝的發現主角沒了爹媽,丟光家財,自己身陷囹圄,妻妾兒女死個精光的例子,一部原本很受歡迎的作品就此變得讀者人人唾罵,只能匆匆結尾。
韓家仆役此時送上了熱茶。
蓋碗下是碧綠的茶湯,一股清冽的茶香在書房中飄散開來。韓家自用的太白炒青,即使在廣州的阿剌伯胡商中也是鼎鼎大名,其價比黃金,卻是有價無市。很有些人打著太白炒青的招牌,從胡商那里賺了不少金銀。
米彧過去從來沒有喝過韓家的太白炒青,今日一喝,卻也沒有覺得比起江南茶園出產的炒茶有哪里特別。
不過他還是發自內心的稱贊了幾句宰相家的好茶,再拿買了假貨的阿剌伯胡商說了一個笑話。米彧又看向茶幾上的書——他發現韓岡似乎很喜歡這個話題,“《地月行》……可是說奔月的事”
韓岡果然如其所料,雙眼頓時一亮,雙手一拍,笑道:“希文猜個正著。的確是奔月。不過可不是偷吃不死之藥,是真正的建造機器,將人從地球送到月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