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咸福號的金票通行天下,這件事,章恂做夢都在想,夢醒之后想都不敢想。在今天之前,如果朝廷說愿意借用咸福號的金票,就是不要利息都是可以的。
但章恂不敢,先不說朝廷此前不缺錢,就是缺錢,又怎么會借私家之財。即使是章惇掌控朝綱,也不可能行此快意之事。
誰能想到現在章惇和韓岡都同意借錢。
既然這樣,利息不可能不要,而且要多要。
把金票借給朝廷,朝廷再用金票買自家的貨,錢還賺在自己家里。本來借錢給朝廷就賺了一筆,朝廷再轉回來,可就又賺了一筆。朝廷為金票背書,咸福號還能狠狠的大賺一筆。
出借一筆錢,就賺了三筆利息,天下間還有比這更好的買賣嗎
章恂沐浴在金色的圣光中,叮叮當當的銅錢落地聲繚繞在他的耳畔,空氣中都帶著金銀的味道。
章恂恍惚失神,章惇瞥了他一眼,道:“借款的抵押用朝廷的鹽入,不過真正還帳的還是遼國的地。”
鹽!地!
章恂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點理智,這下又去了九霄云外更遠的地方,差點就漏聽了章惇接下去的警告。
“拿不下遼國,這筆賬可就只能用鹽入來還利息了。”
“有鹽就行。有鹽就行。”章恂說了兩句,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忙改口道,“不過想拿鹽入也難,遼國也沒幾天可蹦跶了。”
見章惇的神色陰晦,章恂又強行轉過話題,“七兄,你說的地,包不包括礦山,或者鐵路!”
“不同的區域都會有不同的價碼,能賺得多的,自然抵賬就抵得多。”
“那先借錢的可不可以先挑地!”
“多者優先。”
章恂眼睛頓時就瞇起來了,心中開始盤算怎么保證拿到最豐厚的一份。
簡單的四個字,可不是意味著一定要出錢出到第一,而是用盡量少的錢,盡可能多的占據前面的位置。這樣才是利益最大化。
章惇搖了搖頭,幾十年兄弟,他對章恂的老毛病也了解。不再說了,讓章恂自己一邊動腦筋去。
這一次借款,并非是沖動之舉。
早在確定暴雨為災時,章惇和韓岡就開始商議了。
一開始是韓岡的提議,也的確只有韓岡那個有別于常人的腦袋,才能想出這一個一石數鳥的好主意。章惇在經過一番考慮——主要是確認其中有沒有陷阱——之后,也就在最近,終于附和了韓岡的動議。
通過更加緊密的金錢聯系,更進一步的操縱朝堂局勢,并擴大自身的勢力范圍,章惇與韓岡有志一同,因而就輕易達成了協議。至于其他都堂成員,沒有一個強大的勢力為后盾,那就只有參與盛宴的資格,卻沒有分派席位的權力。
但韓岡和章惇在戰事正酣的時候,就開始考慮瓜分遼國的地皮,說句難聽話,就像兩條狗,發現了一條有食物的新巷子,各自先撒一泡尿劃定地盤。
章惇喑啞的笑了起來,韓岡私下里的自嘲,刻毒到了自己身上。
但章惇也不能不承認,讓他為了一點顏面問題,不去劃地盤,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這筆錢,就是帶著尿騷.味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