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廓京師的知縣如此,直接執掌京師的知府也同樣如此,頭頂上要顧忌的大人物太多,即使有一個宰相做靠山,依然是焦頭爛額,早兩年就不想做了。還是韓岡用了些‘威逼利誘’手段,才讓黃裳答應下來繼續擔任開封府知府一職。
“丁小乙還在查,也不能說大魚已經跑掉了。”黃裳把自己的怨氣收斂了起來,隱晦的表示不滿可以,但再發牢騷,頂頭上司的脾氣也不會總是那么好,“說起來現在丁小乙在查的外城東那一片的確是亂,蟲蛇混雜,包永年能隱藏許久,或許真的就躲在那里。況且……”
“況且什么”
“況且那邊是硝田所在,相信北虜的細作不會不感興趣。一時抓不到包永年,順手抓兩三個細作抵數也不差。”
韓岡聞言,一笑搖頭,“還沒抓到細作吧”
坐開封府正堂久了,黃裳下起手來也是越來越黑,要潑人臟水連眼都不眨一下。
“是還沒有。”黃裳道,“但下官覺得肯定不會沒有,一下子搜出一窩來,下官也不會覺得驚訝。”
外城東過于偏遠,外來者眾多,即亂且窮,是藏身的好地方。最重要的的還有一座堆肥場,向東京城附近的田莊提供大量熟制過的肥料,而這些肥料,本質上還是硝田制取硝石之后的殘余物,也是軍事重地。
這種大量制取硝石的硝田,遼國那邊在大宋開發出的第二年也造出來了,但畝產量上卻遠少于大宋這邊,有理由相信混亂的外城東,絕少不了遼國奸細的身影。
即使不去直接潑臟水,只要報上說在追捕槍擊案余黨時捉到了遼國奸細,自然會讓人把包永年這位余黨跟北虜細作聯想起來起來。
“希望如此。”
韓岡并不在乎包永年,他只在乎開封總警局得到一個很好的鍛煉機會。實戰演練,比什么訓練都管用。
“京師里的北虜細作也算是本事了,多少機密都給他們打探了去,要是能連窩端就好了。”
黃裳又說了幾句,起身告辭。
韓岡也起身送他出書房,就在書房外的臺階上,黃裳回頭勸韓岡留步,又漫不經意的說,“下官一回兒還要繞路回去。大板巷是越來越熱鬧了,巷口都堵上了。”
韓岡笑了一下,“最近是熱鬧些,過些日子大概就好了。”
黃裳打了個哈哈,一行禮,轉身離開。
韓岡目送黃裳背影消失在院門外,臉上的笑紋漸漸平復了下來。黃裳也是變了呢,一兩年前,肯定不敢如此說話。現在為了一個都堂的位子,就急了起來。
張璪府邸的側門就在大板巷中。大板巷會堵,自然是張璪如今炙手可熱,使得干謁者絡繹不絕。
都堂成員的府邸,都離皇城不遠,正門都開在城中的主要道路旁。如果不加注意,這幾條路三天兩頭都會堵。因而開封府與都堂就聯合下文,各處官員謁見宰輔,只能在側門小街上等候,不得堵塞主干道。
其實干謁者真正能夠將主干道都堵塞起來的都堂成員,也就韓岡和章惇兩人。官場中人對權力的大小最是敏銳,除了兩位宰相,其他宰輔手中的權柄都要輸上幾籌。
張璪作為樞密使,尋常時只是在處理樞密院內部日常工作,國家戰略上的決策權完全在韓岡和章惇的手中。把韓岡和章惇說成是宰相家樞密使都是可以的,因而張璪的存在感并不高。
但張璪對韓岡的投效,卻依然影響巨大。張璪方面,這段時間炙手可熱。而韓岡方面,自張璪投效過來之后,朝堂便重新恢復了平衡——雖然是表面上的,但按照韓岡得到的情況,他這一系在京的外圍成員的確是穩定了下來。
這讓韓岡也稍稍松了一口氣,不管以后怎樣,他現在還不想看見朝堂崩裂的局面。
雙頭政治如果一方勢弱,很容易就失去平衡。中立派會爭先恐后的加入強勢一方,而弱勢一方的成員也會紛紛離心,最后強勢方會如同滾雪球一般取得大勢。即使只是一時看似勢弱,也會引發一連串的事端。
韓岡有底蘊,有把握,但外人看不到,一旦中立派投效章惇,韓岡不想動手都必須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