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此刻空曠,只有韓岡和張璪。
張璪和韓岡在亭中安坐,親衛們飛快的端上茶點,然后遠遠都退了出去。
張璪望著正廳,那里幾個將領匯合了王舜臣,正往偏院去。偏院中有演習場的沙盤,估計他們是要為今天的戰況復盤。
張璪心中幾許激賞,愿意主動在正事上用功,這是神機營的成員,和普通禁軍官兵最大的區別。
他嘆息道,“可惜神機營就這么幾萬人。如果五十八萬禁軍能盡如神機營一般,遼國早已滅了。”
“那子厚可就要天天叫苦了,岡亦要叫苦不迭。”三司使有八年沒有設立了,天下財稅盡數集中到了都堂堂庫,韓岡和章惇對掌朝堂財權,收支皆在二人管理之下,張璪能開玩笑說盡練禁軍為神機兵,韓岡還真開不了這個玩笑,“真要都如神機營一般,朝廷的財計哪里能支應得來。”
張璪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一般的搖搖頭,“熙寧八年九年的時候,璪再入朝堂,與聞國事。當其時,天下財稅不過七八千萬,僅是軍費就要占六千余萬,十之七八啊,要是如今的軍費還能占去朝堂歲入的七八成,五十六萬禁軍換裝整訓可優而為之。可惜啊,如今錢是多了,可花錢的地方也多了。”
韓岡道,“這還是節省得來。要是真的想花,財計再翻兩倍都能用得一干二凈。子厚天天想著哪天官軍能把日本占下來,有了金山銀山的出產,朝廷財計能輕松許多。”
如果只看紙面數字,二十年間天下財稅翻了一倍,而且這都是折算成現錢后的數目。不是貫石匹兩束這種不顧單位,把錢絹糧銀的數目直接加起來的數目。所以看起來是翻了一番,實際上的收入,還要再翻上一番才對。
收入四倍于過去,但支出同樣翻了一番又一番,道路、水利、墾殖都要花錢,朝廷、軍隊、學校,也都需要錢來維持。
每年的歲入看著不少,人丁稅、夏秋二稅、工商之稅,官辦工廠的紅利、免行錢、便民貸、市舶稅,朝廷各種斂財手段林林總總幾十項,但支出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門,到處都是要錢。
只是五十八萬禁軍、十七萬廂軍的軍費,就有官兵的俸料錢、夏賜冬賜、節賞、功賞,又有置裝、兵械、營造、牲畜、船只方面的開支,一年就是五六千萬貫的現錢,真金白銀,比起二十年前的五六千萬,價值要高得多。
雖說比不上過去一口氣占去七八成的稅入,但也有四成多了。是國計所有支出中數目最大的一項。剩下的一半多一點,要養朝中的數萬官員、百萬胥吏,整修道路、河渠,支持官辦教育,各種各樣的開支多如牛毛,幸好官中的工廠有產出,鐵路也是自收自支,養了近十萬人,否則實際開支還要大上許多。
但以上的都是日常開支,戰爭的開銷,救災的開銷,這些特別支出,在今年直接讓國庫動了老本。
章惇對韓岡說要金山銀山,這不是開玩笑,也許在過去還能熬一熬,設法從哪里擠一擠出來,但如今好日子過得多了,苦日子可就過不下去了。
“金山銀山哪里能夠,”張璪搖頭笑,“除非金水銀水。”
韓岡哈哈大笑,笑罷又一嘆:“確是如此。一兩座金山哪里夠用。只對遼這一仗,就花錢如流水。”
“好歹當下還有玉昆你和子厚主持國計,我等尚可高枕無憂。”張璪眼神灼灼,盯著韓岡。
韓岡側過臉,望著暮色籠罩的院中,“也就是今年,明年情況就會好轉了。”
張璪同樣轉頭望著夜色:“今年能打下遼國嗎”
“日本肯定是能攻下來的。”韓岡對海軍行動還是頗具信心,在封鎖了遼國到日本的主要航線后,海軍即將展開全面進攻,只要擁有制海權,日本就是囊中之物,區別只是要花多少代價去拿取,“所謂阿堵物,終究還是信心上的事。有了日本的金銀銅,鑄多少鐵錢都不愁貶值。再以日本土地、人口和礦山開發權為抵押,哪里弄不到錢”
都堂中已經商量好了,日本拿下來后,即使是金礦銀礦,也會分給私家開采,只是國家保留收購權,以市價購買開采出來的礦產,朝廷分得鑄幣稅,貴家豪門則拿到礦山和土地。
還有日本的人口資源,也是價值億萬的財富,江南的絲織廠要人,南洋的種植園也要人,高麗人和倭人都是上佳的勞動力。比大食和阿拉伯胡商運來的昆侖奴、天竺奴要好使喚得多,比南洋本地的獠奴同樣要強出不少。在海軍擊敗了遼國那幾艘破舢板之后,江南南洋的工廠主、種植園主都綠了眼睛,通過各種渠道請求、要求、懇求朝廷,把日本給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