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瞇起眼睛,將紙條拿得稍遠一點,辨認了一下字跡,“紅方火炮第一輪齊射,藍方只損失一騎”
坐下去的軍官,嗖的又筆直的站起來,“是!稟相公,藍方馬軍當時正位于紅方炮兵射擊極限處,所以經過末將計算,藍方只損失一騎。”
紅方火炮第一輪射擊,藍方損失一騎。第二輪沒有。第三輪一騎——從紙面上,就可以看得出藍方的騎兵在規避炮火的水平不低。
但紅方騎兵此刻趕到了。雙方騎兵的單兵戰斗力是按照相同數值來計算的。這種情形下,兵力越豐,戰斗力自是越強。對沖之后,紅藍雙方損失是四對八,因為規避炮火,隊形開始散亂的藍方,損失多了一倍。
子母快炮的射程,歸根到底還是比同口徑的前膛火炮打一個折扣。同時彈藥的攜帶量也要少許多,這才是子母快炮沒有在軍中大批量裝備的主因。只有關鍵性密封性問題得以解決,子母快炮才能夠大規模裝備部隊,或許那時候,淘汰前膛炮的時日到了也說不定。而眼下,子母快炮炮組打得很歡,可實際上對騎兵的殺傷力還是不大,也不能遠及藍方步卒的軍陣。但其最大的作用,就是干擾藍方騎兵的陣型。
因而紅方騎兵在一輪輪的轟擊配合下,藍軍的騎兵在記錄本上損失已然近半。紅方的子母快炮瞄準旗號所指方向射擊,一輪射后,紅方騎兵就乘勢沖擊過去,藍方騎兵的傷亡一次比一次更大,就像衣服上的破口,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孔,但只要不補上,自然會越綻越大。
當藍方的炮兵趕到戰場,演習的第一階段就算告一段落。到時候,導演部就會公布本階段雙方交鋒的結果,并將雙方的傷亡扣除——在將被判陣亡的官兵手背上畫個押記,將他們調出戰場——然后雙方將會在剩余的兵力和陣線的基礎上,開始第二階段的戰斗。
目前看似勢均力敵的騎兵陣線,再纏戰一陣,等第一階段結束,記錄紙上的藍軍,說不得就要全軍覆沒了。
“老夫還以為神機營的人都知道演習的算法。看起來藍軍的馬軍指揮有些莽……退了!”
張璪話說到一半,聲音陡然一變,藍軍騎兵在莽撞的橫沖直撞丟掉了一半成員后,讓人很是驚訝的從前線撤了下來。三四百騎兵,留下了三十多騎斷后,剩下的都加速退往后方。
神機營每一年都有一次大規模的演習,每一季也有一次規模小一點的,還有更加頻繁的對抗訓練。要說演習經驗,參戰的雙方都不缺乏。如何在無法即時確認傷亡情況的實兵演習中,分析雙方軍力對比變化,是神機營指揮一級軍官的基本功。
要說莽撞,藍軍上下的確是莽撞了。以為自己是從河北回來的,經驗充沛,能夠吊打沒上過戰場的生瓜蛋.子,如果是真正的戰場上,或許他們的確能夠憑借血戰老兵擊敗現在的對手,但在實兵演習中,戰斗經驗的作用就沒有那么大了。
現在藍方當是發覺戰情不利,一邊躲避炮火,一邊與陣型嚴謹的對手交鋒,只會帶來滅頂之災。所以寧可損失一部分兵力,也要把人撤回來重新集結。
可是現在,該怎么挽回
“咦!”張璪忽的一聲輕囈。
向后撤離的藍方騎兵,在撤退時就遠離了對面炮口的方向——即使以子母快炮的輕便,想要挪動炮口方向也并不容易,之前藍方騎兵正是依靠快速的移動,避開了炮火,卻也因此造成隊形散亂,無法與紅方騎兵對抗——現在后撤的藍方騎兵又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停了下來進行整隊,另一部分繼續向后退往了步軍陣列。
“看來是算明白了。”張璪輕笑,留下來的一部分,與導演部紙面上的殘余兵力相差不大,“不過他們當真有把握”
“也許吧。”韓岡說的不是那么肯定。但他相信,紅方肯定有扭轉戰局的成算,所以才會讓一半已經‘死亡’的戰友撤走,免得影響導演部的評分,原本能贏的都給判輸了。
韓岡、張璪還有山丘上的人們都好奇起來,紅方騎兵打算用什么戰術來拉平人數上的差距
“這么密”張璪很快就驚訝道。
藍方一個指揮四百騎兵,賬面上現在還剩不到兩百騎。組成陣列的正好是一百五六十騎的樣子。分作三列,左右騎兵馬挨著馬,人擠著人,并排時,腳蹬都幾乎靠在了一起,密得連風都刮不過去一般。
“連環馬”后面的王舜臣失聲道。
的確有將戰馬用繩索連環串起,一橫列直沖戰場的戰術。但此戰術并不適用,一騎摔倒就會連累一整排,并無實戰價值。但現在的這種緊密的陣型,卻沒有繩索捆扎。
還在山丘上的人們驚訝的時候,藍軍的騎兵開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