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在雙方加起來超過十萬人的戰役中,滿編才五百余人的指揮已經不適合作為最基本的戰術單位來調動,必須組建兵力更多,火力更猛的戰術單位。而且新組建的編制,不能是一個戰時才倉促集中在一起的松散組合,必須要有更加緊密的配合,經過嚴格的訓練,能夠嫻熟的共同完成戰術調動和作戰,這就意味著要有一個穩定的編制結構。
可如今將級編制,卻都是駐扎在同一地的不同軍額的指揮總合而成。往往一個將中七八個指揮,其中真正兵力充沛,有足夠戰斗力的,也就兩個指揮而已。其他要么是不滿編,要么就是不堪上陣。集合起來,往往是拖后腿,而不是互相促進。
最早的時候,將級編制甚至都只是為了方便訓練而編成,參戰調派,依然是以指揮為單位,而后情況稍稍有所改變,卻也是沒有脫離過去的窠臼。神機營創立時也有將級編制,但初衷一樣是方便訓練而設,最后也是習慣性的拆散調動。
過去不提,從戰爭開始,就此事上奏的就有幾十人。其中有武學教授,有從河北前線回來的制置使司幕職官,也有邊境戰場上的參戰將領,甚至包括李承之、王厚,都上書備言舊日軍制之弊,以至于空有強兵神器,卻不能徹底壓倒敵寇。因而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場演習。
參戰雙方總共七個指揮。藍方是剛剛從河北戰場上撤回來的隊伍,而紅方則是預定要進入河北輪戰的部隊中抽調出來的四個指揮。
雙方在這一次演習中,行軍、輸送、安營、戰斗,這些都要算是考核的項目。之后進行總結,并討論更加符合實戰需要的新的軍隊編制。
當然一次演習是不可能達成目標的。這將會是一系列的演習,包括神機營在內,將有數以萬計的戰士加入這一實驗來。
相對于探索新編制這一目標,演習的勝利根本無足輕重,尤其是作弊帶來的勝利更是會干擾到目標,到時候,只是為了浪費的演習經費,都堂都饒不了當事的將校。
韓岡望向車外,“這就要到了。”
有什么問題,下車后就知道了。
宰相和樞密使一行車馬停在了二三十丈的山丘下,一群將校早從小丘上的棚子里下來,在車旁恭迎韓岡、張璪。領頭一人,便是如今為韓岡掌握神機營的王舜臣。
雖然是事關重大的演習,不過一開始誰都沒有想到會勞動到宰相和樞密使。今天突然接到通知,說是韓岡和張璪會來,對一眾參與演習的將校們來說,與其說是驚喜,還不如說是驚嚇。
王舜臣身后眾人臉色復雜的表情,讓韓岡莫名的熟悉。上級的突然襲擊,不管是哪個時代,下面的人都不會喜歡的。
對此,韓岡和張璪皆不在意。草草行過禮,一行人便在王舜臣的引導下重新返回山丘之上,一片開闊地出現在韓岡等人的眼前。
遠近都是剛剛收割過后的良田,田地尚未翻耕,還帶著金黃。間中一點樹林和村莊作為點綴。只有小丘之下的最近處,方圓五六里,有平原、有臺地,地勢略有起伏,一條小河自中央橫貫而過,中央還聚集成湖,水土皆屬上等,可放眼望去卻是一片荒涼。
這里百年前還是朝廷先后設立的六十一處牧監之一,之后被宗室逐步侵占,以至于牧監最后不得不被撤除。但近幾年,朝廷明理暗里都在整治太宗一系的宗室,而侵占此處的七八家宗室正好都屬于這一脈——話說回來,在京畿,侵占官田、牧場的事通常也只有太宗皇帝的子孫做得最肆無忌憚——為了自保,他們被迫將此地退還,唯一一個咬著牙不肯退的,就被找了一個罪名,丟官罷職,連爵位都丟了,侵占的土地也自然被抄沒入官。
朝廷一開始還設法恢復了此處的牧監,但很快因為土地過于狹小,能夠承載的戰馬數量太少,從而維持成本遠高于西北幾處大牧場,使得朝廷又不得不將之廢除。再后來,不知從何時起,就變成了京營禁軍的演習場。
此刻兩支軍隊隔了近兩里地,正在這一片命運多舛的開闊地上相互對峙著。
望遠鏡中,人馬如蟻,在遠處緩緩挪動,只有紅旗和藍旗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