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他們就在新朋友的帶領下逛遍了東京內外有些名氣、又不需要太花錢的去處。
去過了大圖書館,見識過了大相國寺的萬姓交易,花錢登上了一艘飛船,在幾十丈的高空俯瞰京師,還參觀了正在修建的大鐘塔的地基。
“據說要建到五十丈那么高。”他的一個新朋友說,“只要在城中,一眼望過去,就能看得到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那座鐘不就賣不出去了”吳平好奇的問。
“晚上看不見啊。還要出門才能看。有錢,還是家里放一個方便。”
吳平對這話并不認同,有錢也不該亂花,有了能報時的大鐘,又何必要一兩個小鐘,但他不會就這等小事與友人爭論。
他現在很想看見自己同胞,即使沒有有個胡人也好。
但京師之中,胡人的數量極少。
按照他朋友的說法,朝廷自元佑元年之后,就不再接受胡人的朝貢了。
“那些胡人,都是些奸商,過來騙好處。偽造了國書,說是黑汗、大食、阿拉伯的使臣,前來進貢。獻上些值錢不值錢的貨色,就開始要求朝廷的回賜”
說話的朋友義憤填膺,說不清是為被蒙騙的朝廷,還是被弄走的好處。
吳平想為鄉人解釋一下——在東京城中,即使是其他族裔的胡人,只要看見相似的特征,都讓吳平倍感親切,引以為同鄉——但他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十多年前的一次大戰,黑汗失去了近萬精銳。
兩年前,北庭宋軍大舉出動,兩萬漢兵,八萬部族,一齊殺向伊犁谷地,連續兩次大規模的會戰之后,黑汗國中的精銳盡喪。
整個伊犁谷地,徹底臣服在中國的鐵蹄之下。
包括吳平,其實他還有另外一個在族中通用的名字,可是當他出來后,就立刻自覺自愿的做了漢家人。
不過他這樣只能上蕃學。只能學習與工器、火器、自然無關的課程,釋道兩家都能學,儒家經籍也能學,但諸科中明算、明工,醫科的課程不行。
剛進蕃學的時候,就有人提醒他要小心一點,如果被發現私藏了有關自然、工器方面的書籍,就完了。
甚至都不是被趕出學校就能完事的。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告訴吳平此事的朋友這樣說道。
名義上蕃學屬于國子監管轄,只能學習佛、道。所有的歸化民都會被安排到大相國寺內的蕃學學習。
吳平和他跟班對這樣的科目毫無興趣,甚至視為蠱惑人心的外道。但他想學的火器,卻哪里都沒有教授。
最終,他還是被迫的學了下去。盡管對這些散發著異端臭味的教科書深惡痛絕,可他也只能每天去課堂上課,每天與朋友往來,將無聊的日子廝混下去。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樹上的葉子漸漸掉光了,寒意已經籠罩了京城。越來越多的物資從京師送往河北、河東,戰爭的弓弦越繃越緊。而吳平也對東京城熟悉了許多,但只是表面上的熟悉。
東京城是繁榮的,宏偉的,富麗堂皇的,卻也是冷漠的,跟他毫無關系的。
心中的想法,反映到日常的言行中,吳平一舉一動就都帶著桀驁不馴。
“看來是不用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