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會首直搖頭,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乞丐,看到一位身前擺了滿桌子菜,卻在叫著沒處下筷子的富人。
“兩鎮節度還叫苦,天下還有幾個不苦的人!”
“還是苦的。”坐在這位副會首左手邊,是另一位副會首——雍秦商會中,總共有十七位副會首,三位名譽會首,這一位在副會首中排在第三——他露出神秘的詭笑,“想想這兩鎮節度,是拿什么換來了。”
“換”第一副會首先是一愣,
第三副會首笑問:“不苦嗎”
第一副會首苦笑著點頭,“是苦,是苦。”
第三副會首見其點頭,得意一笑,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見馮從義輕輕敲了敲桌子,噠噠兩聲,他立刻就收起了笑容,正經起來。
“留點口德吧,他是我們這邊的人。”馮從義嘆了一聲,暗自搖了搖頭。
不管做了多少,閹人的身份,總很難得到真正的尊重。即使馮從義,在與王中正來往的過程中,也是覺得有些別扭。真不知道他的兄長是怎么才能讓王中正對他心服口服。
王中正在京里就聽韓岡的話,致仕出京后,依然是聽了韓岡的建議,準備在陜西多走走,多看看了。完全待不住,在京兆府歇了幾天后,就說要趁還能走動時多看一看關西的風土民情。
按他的說法,打算旅游的不僅僅是在關中,還要去隴右,不過這要到幾個月后了。
王中正自己規劃的旅游線路,他離開長安京兆府后,就要先去延州,從當年的羅兀城那條路,一路走到銀夏之地,然后再前往興靈。自興靈往蘭州有一條鐵路,就在黃河北岸,剛剛修起不久,而且鐵路總局正準備設計建造一座在蘭州跨越黃河的鐵路橋,以便那條路能直接接入蘭州城旁的另一條線路——不過這要好些年后了。
到了蘭州之后,如身體條件允許的話,王中正還會往河西走廊走一回,看看老朋友。馮從義從他那里聽來,說是‘玉門關外的風景,只在詩書中讀來,卻一直無緣一見’,王中正當年甘涼路也走過了,不過到了肅州就回頭了,沒有繼續向西往瓜州、沙州去,當然也沒有去游覽過古玉門關。
等他從甘涼路回來,將會由蘭州走青唐線,經過隴西返回關中。
這一趟,就算是全程走馬觀花,也要兩個月之久。走得慢些,在路上就得停下來歇一個冬天,等回京兆府時,說不定就要明年夏天了。
馮從義對此很擔心,這一趟西北游,莫說年歲如王中正這樣的老人,普通人在路途上奔波兩個月,也會大感吃不消。
但王中正堅持要去,馮從義也只能依從他的決定。背后派人一路飛馬傳信,將王中正要經過的州縣全都通知到,讓他們好生準備。
一想到王中正要一口氣走上幾千里,馮從義就想嘆氣,好生在京兆府休養該多好,就是要走動,也沒必要走那么遠。
“聽說會首把子午鎮外的一座莊子送給了王太尉。”又有人問道。
王中正在京兆府有一座宅院,乃是出京前面時太后所賜。馮從義又送了他近終南山的一處田莊。
那座田莊在京兆府中名氣還挺大,望山臨水,風景絕佳。又有上田十余頃,溝渠密布、水車風車林立,每年的出產絕非小數,是韓家在京兆府最好的產業之一。但馮從義隨手就送出去了。
真要說起來,這手筆并不算小了,但雍秦商會的資深會員都能拿得出來。不過商人們對外付出好處,沒有利潤拿回來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可是現在沒幾個能想明白,馮從義如此大方是準備拿回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