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得呂嘉問信任的殿中侍御史余深,正負責審理楊家,一切相關的事務都是余深在處理,而呂嘉問處理外界的壓力。
呂嘉問正準備借用楊弘方這個小卒,與宰相周旋一番,現在卻回來說,余深已經把楊弘方給放了。
“把余深給我叫來!”他嘶聲低吼。
片刻之后,當余深奉命而來的時候,呂嘉問的怒意已經收斂了起來,但眼神閃爍,里面盡是兇光,“原仲,為什么放了楊弘方。”
面對眼神直欲噬人的都堂成員,余深很是鎮定,“查無實據,只能放了。”
他一臉無辜,“臺獄關得人太多了,這些明顯是被亂攀咬的,關著也浪費錢糧,也該放了。”
呂嘉問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憤怒。
御史臺這些日子,這還是第一個被釋放的嫌犯。抓進去的,要么失了,要么流放,要么繼續關著,沒釋放過一個。
“我之前說過吧,楊家的案子要好好查。”呂嘉問捏著拳頭,和聲問道。
“下官正是秉承了樞密的吩咐,特意安排了七位御史和里行,還有三十多臺吏,一起徹查此案。徹夜審理,不放過一條供詞,先后抓捕了一百七十余名涉案嫌犯,仔細進行了甄別審問。已經招供的有十一人,三十二人嫌疑甚重,其他人等還待細查,確認無罪牽連的只有楊弘方一人。而且他有官身,又要去武學學習,即使之后又發現嫌疑,也不怕他跑掉。”
余深認認真真的回應呂嘉問的問題,但問話的人,回答的人,都心知肚明,這些話只是在糊弄鬼。
呂嘉問恨得磨牙。
余深故意在裝傻,呂嘉問他也明知余深在裝傻,但能拆穿嗎,能明說抓楊弘方跟楊家無關,而是因為他是河北回來的功臣,被韓岡安排去武學學習的人才。
之前讓御史臺抓人,呂嘉問從來沒有留下口實,許多事并不需要說得太清楚,大家都會心領神會。
但現在余深裝起傻來,呂嘉問卻無法將話明說出口。那樣的話,余深直接罵回來,呂嘉問都不能拿他怎么辦。
“原仲,”呂嘉問輕聲說。“現在已經七月中了,到過年就只有四個多月了。”
韓岡就要辭位了,你還聽他的話做什么
余深拱手行禮,大聲保證,“呂樞密放心,半年之內,只要上下配合,下官肯定能將都堂槍擊案的相關案件都徹查明白!”
但你的時間就更短了。再過半年,你還能留在這里嗎
呂嘉問用力掐著自己的虎口,以防自己抓起桌上的鎮紙砸過去。
余深拱拱手,“樞密若沒有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告辭了。”
御史臺的人是瘋狗,可惜不是他呂家的瘋狗。他是聽韓岡的吩咐,所以暫且聽呂嘉問的命令。
別說韓岡才四十,說是退了,不過是踐諾,過兩年就會卷土重來。就算要另行投效,也不會是呂嘉問這只死老虎。
余深從正院出來,守在外面的親信御史就迎了上來,他向里面一張望,緊張地問,“殿院,沒事吧!”
余深疾步往外走,等到周圍沒人的時候,他急聲道,“快點把楊弘方給放了。我都在呂樞密面前說人已經放了,也不知能瞞多久。”他說著就嘆了一口氣,“消息來得太遲了,要是再遲一步,可就不好應付了。”
親信御史立刻說,“殿院放心,張寶已經趕去臺獄辦了。但殿院你知道的,臺獄放人的手續一向麻煩,張五又六親不認,可能還要耽擱一兩個時辰。”
余深急促的說道,“下午,下午之前,在這之前,有關楊弘方的任何消息都不得傳進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