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的態度在這一句話中表露無遺,既然如此,當然要利用。時不時鬧上一鬧,每一次就都會有好處。乖巧如沈括、黃裳,就只有累死的份。就是因為他們不會鬧。
他呂嘉問不是兩位宰相放出去咬人的狗,他可以為都堂勞心勞力,但他要得到相應的待遇,得到應有的尊重,如果得不到,自然也就當鬧一鬧了。
馬車停在了御史臺中,呂嘉問回到他暫時存身的公廳中。敲了敲桌上的小銅鐘,他喚人進來,“楊弘方的案子,給我盯緊了,但不許拷問,只關著就好。”
呂嘉問靠上寬闊的交椅靠背,得意的瞇起眼睛。多虧了韓岡對朝堂穩定的追求,也讓他知道了手中這一點權柄的重要性。
手上的這一樁樁案子就是一道道階梯,將會為他鋪出一條道路,讓他得以回到他在都堂的舊公廳。
不,不應僅此而已,韓岡的年齡是他所有敵人最大的危險,但是,他的性格,他舊日的諾言,也是最好的機會。
自己手中的這點權柄,或許會比想象中的還要重要。
至少,應該說服章惇認同這一點。
“樞密!”是剛剛派出去傳話的人的聲音。
來去還挺快,說不定就是跑著走的,呂嘉問很喜歡把自己的吩咐放在心上的手下。
“進來。”他愉快的說著。
……………………
砰。
游師雄的公廳內一聲巨響,門外的書辦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忙推門進來。
他看見來訪的黃裳臉色鐵青,游師雄面色也同樣難看,心里想問的話,全都煙消云散,人也愣在了門口。
游師雄回頭看了一眼,一聲呵斥,“出去!”
書辦如蒙大赦,忙滾著出去了。
黃裳和游師雄都陰沉著臉,聽說了今天都堂會議上發生的事情,兩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憤然,甚至有隱隱的懼怕。
黃裳難以置信的搖頭,“相公竟就這么放過了!”
游師雄皺著眉,猜度著,“也許在相公看來也只是一件小事。為了區區一個小校,說不定會毀掉兩位相公的計劃,相公或許是權衡了過后,才隱忍下來。“
黃裳拍著桌子,“但至少要讓呂嘉問把人放了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就把人抓起來,這算什么!前面抓只黃鼠狼,后腳是不是就能把我抓了前面抓一個賣油的,回頭是不是就能抓你游師雄!”
游師雄本是心中沉郁,可聽了黃裳的話又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嘴,“相公是不是在考慮之后的事了。”
“之后怎么樣就得讓著那廝”黃裳恨聲叫道,他想進都堂,可不是為了進去受人氣,他在開封知府的任上,氣已經受得夠多了,“不管相公現在是怎么想。我們就該做我們該做的。不讓呂嘉問之輩有所顧忌,等相公退下后,還不知道他們會怎么興風作浪。”
游師雄又皺著眉,“要不要去問一下沈存中。”
“問他作甚相公不方便說的話,他應該幫著開口。”提到沈括,黃裳火氣就更大了,“他在都堂里面是做什么的難道還要相公一個人在前面沖鋒陷陣一個都頭的事,都要相公來說,要他何用”
黃裳氣得又要砸桌子,他陰狠狠的看著游師雄,“也許景叔你不知道,王楚公可是說過他是壬人!熙宗皇帝也這么說過!”
游師雄當然知道,他還知道自己就任鐵路總局的任務之一,就是清洗沈括在總局內部的殘留勢力——韓岡沒明說,但這年來,沈括當初在鐵路總局手下得用的官吏,不斷有人升遷,有的去做了親民官,有的去了其他衙門,總之都遠離了鐵路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