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抱怨聲最響亮的高大漢子胡三歪了歪嘴,沒好臉色的瞟著那長得秀氣的年輕官人,“呸,這兔兒,是去哪邊賣屁股了,耽擱外公這……”
咚的一聲,胡三捂著肚子,重重的一下肘擊讓他痛得五官都皺起來了。
刀疤青年臉全黑了,狠狠訓道,“少說兩句!”
“那小倌兒是……哥哥你怎么又踢我”
刀疤青年陰沉著臉,一幅恨不得把身邊的夯貨踹死拉倒的表情,他低聲說了兩句,胡三猛地回望向年輕官人,臉上的神色頓時就驚疑不定起來,“他是韓相公家的衙內”
“耽擱了諸位這么久,時候已經不早了。諸位還是早些上車早些休息,早早養足精神。”韓鐘不再與人寒暄,催促著軍官們早些上車,“這幾節都是臥鋪車,諸位選一張床可以早點安歇,有什么吩咐,盡管對列車員說,也可以對我說,只要能做到的,肯定會設法讓各位滿意。”
軍官們魚貫而入。
他們總共七十多人,都是在河北戰場上立過功勞的底層軍官,最高的是都頭,最低的是十將,全都是歷經戰事,手上有最少有好幾個斬首的漢子。
韓鐘跟著上了車,安排軍官們的床位,詢問他們的需要。
軍官們沒提什么要求,對車上的列車員也都和和氣氣,對安排的床位也沒有意見,看不出半點戰場殺人時的兇戾。
一節車廂,中間一條道從前通到后,兩邊是床鋪,上下兩層,一張張的頭尾相連,也是從前通到后。
刀疤青年和胡三被安排在中間的一節上,胡三在下鋪,刀疤青年則選了中鋪。
雖然緊密的兩層鋪位,軍官們躺上去后,最多也只能坐起來,不過比起運送他們北上的車廂,上百人擠在一節什么都沒有的空車廂中,你擠我我擠你,不啻是天壤之別。
韓鐘一節節的車廂走過來,在每一節車廂里,都與上車的軍官好好的聊了一番。他們的功勞,他們的出身,韓鐘事前都有所了解。
聊起來時,聽到韓鐘將自己的功勞一一列舉,軍官們縱有性子驕傲的,也不期然的為宰相家公子對自己的尊重而欣喜。
在河北軍頂層,對韓鐘爭功的行為很不待見,但在軍中下層,大部分軍官都聽說過宰相家的公子在大戰前請纓上陣,臨戰時都不肯進城躲避,還帶著手底下的幾百人馬,與遼國游騎連番交戰,甚至還硬拼過神火軍,始終保證了京保鐵路的暢通的事跡。
是真正上陣廝殺,而不是戰后搶人功勞。這樣的衙內,天然的就讓軍漢們有了親近感。現在又表現得平易近人,軍中人人都感受過世間對軍漢的歧視,但在韓鐘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這當然讓韓鐘很快就博得了這七十多功勛軍官的好感。
“楊兄只帶著百余人,就突襲了神火軍第三軍的主營,奪了大旗,挑翻了中軍帳,把耶律阿蘇嚇得狼狽而逃,功勞不說,這膽略當真是難有所比,可謂是一身是膽。”
坐在人群中,韓鐘將刀疤青年倍加贊許。這一節車廂里的其他軍官圍作一圈,對韓鐘的贊許,都連連點頭,沒有任何不服氣。論起功勞,車中的幾十人,他的確是排在第一。
韓鐘也很看好他。七十多軍官之中,也就是這一位的功勞最為煊赫,日后的成就,很可能就是其中最高的。
刀疤青年黯然自責:“可惜一起沖營的一百零三位兄弟,就只剩下八個回來了。我楊弘方如今被說是立了大功,可都是靠了這些兄弟才立下的。”
韓鐘立刻道,“若非楊兄和帳下兒郎奮命,神火第三軍也不會連退百里。要是跟他們面對面的硬打上一仗,軍中袍澤又不知有多少會丟掉性命,幾百,甚至上千都不是不可能。”
“韓管勾說得沒錯啊,不是哥哥你出馬,真的要有許多兄弟枉死了。”胡三叫了起來。
楊弘方——也就是刀疤青年——苦澀的笑了一笑,卻不想再提這個話題了。他反問韓鐘,“韓官人也是要回京嗎”
韓鐘搖頭,“是去大名繳令,正好順路。”
胡三大咧咧的問,“韓官人你也立了不小的功勞,怎么就不能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