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他看了一眼擺在桌上的沙漏,上半部中還留存的沙礫已經不多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在對話中消失大半。
他對丁兆蘭道,“時間不多了,所以就長話短說,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我會一五一十的回答。”想想又笑道,“不過不相干的不能說,有些事必須保密。”
韓岡性格平易近人,丁兆蘭這底層的捕快在他面前都少了拘謹。但當真開始問詢韓岡的時候,丁兆蘭依然是有一兩分戰戰兢兢,只是被追查真相的意志強壓下去了。為了追查真相,他不顧權勢,忘了生死,現在則是專注的問著韓岡。
“兆蘭敢問相公,都堂前的槍擊案是否相公指使。”
韓岡還未答,韓鉉就怒了,“丁小乙,還問這些作甚,不早說明白了嗎家嚴是宰相,要殺人,必然是殺人盈野,三兩人的性命,也配家嚴開口”
“四哥。”韓岡真想嘆氣了,這小子,渾起來話都不會說,有這么夸親爹的嗎他對丁兆蘭道,“當然不是。”
“那么是否是行人司的作為。”
“是。”韓岡沒有隱藏對行人司的不滿,冷哼了一聲,“顛三倒四,盡做蠢事。”
“他們為什么這么做”
韓岡想了一下,道,“行人司做了他們覺得該做的,但是蠢透了,之后又做了他們覺得該做的,結果還是蠢透了。”
丁兆蘭沒有給韓岡繞口令一般的說話繞進去,很敏銳的追問,“相公的意思是說……有人誤導了行人司”
韓岡笑了,與聰明人說話很有趣,“確實有。”
“是誰”丁兆蘭立刻追問。韓鉉也聚精會神,幕后的黑手不是章惇、不是韓岡,那究竟是誰
韓岡搖頭,“我知道是誰,章子厚也知道是誰,這就夠了。”他對丁兆蘭道,“丁捕頭你最好不要分心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丁兆蘭不快的皺了皺眉,“既然相公已知其人身份,又為何使人助兆蘭”他質問。
韓鉉緊張得給丁兆蘭連使眼色,雖然對丁兆蘭過來質詢父親,他心中依然不痛快,但丁兆蘭陷入探案模式,直言反問,他又生怕自家父親動了怒。
韓岡一笑,“之所以幫助丁捕頭你,只是希望借助你的專長,找到槍手和槍。”
“槍”
丁兆蘭驚訝了,韓鉉也驚訝了,難道開槍的人失去了蹤跡
“很聰明的一個人。”韓岡解說道,“在行人司的那四個人失蹤之后,他已經不知去向。”
丁兆蘭眉頭微皺,“可兆蘭沒聽過行人司還有人失蹤”
韓岡道,“不是行人司的人。”
韓鉉插話問道,“難道不是那四個人中的一個開槍”
“四人都不擅槍術。”丁兆蘭解釋了一句,又向韓岡道,“行人司受人指使殺人滅口,如果是要報復,或許行人司的趙提舉,還有唆使行人司的那一位……”
韓岡打斷了試探,“趙爵和其他人的安全都不必擔心,我只希望丁捕頭你能盡快找到這位槍手。”
丁兆蘭是帶著一點郁悶離開,韓岡終究還是沒有透露嫌疑人的姓名,當沙漏中的時間到了,便點湯送客。
韓鉉一路送丁兆蘭離開。
走在僻靜的夾道中,丁兆蘭望著前方的路,忽然說道,“能夠唆使行人司犯下大錯,必然是分管行人司的議政或者宰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