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偵查的第二天,所有的線索都集中到了文煌仕的身上,但這位國子監的學生,卻不見了蹤影。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一切的主使者正是這個文煌仕。
只要文煌仕的罪名確定,他本人又無法自辯,與他一起煽動學生鬧事的同學會毫不猶豫的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他的頭上,然后這一場風波立刻就會偃旗息鼓。
所以說,真的想要結案,現在就可以了。抓得到文煌仕,讓他認罪,案子就可以徹底結束,抓不到文煌仕,他的失蹤就相當于認罪,同樣可以將案子掛起來。
只要能夠找出開槍人和那一桿新式火槍,就能讓上面的相公和執政們感到滿意。
但丁兆蘭是不甘心的,整件事情真的就像是昨天嚴推官所說,也一如總捕的告誡,重點是找到開槍人和槍。
嚴推官到底知道了多少總捕又知道多少
還有,昨天傍晚見面的那一位,他所說的話,也有類似的用意,他又知道多少
應該是知道的
可是那樣的話,他們的立場又在哪里
還有,原因呢
真的是像一團亂麻,讓人納悶。完全弄不清楚。
丁兆蘭喝了口別人遞過來的涼湯,壓下心頭的煩躁。
放下總捕和嚴推官他們的事,只考慮文煌仕的失蹤。
文煌仕的失蹤,對其他跟隨于他的學生是有利的,而對都堂的好處更大。一切事項都終結在文煌仕身上,背上罪名的文彥博曾孫,讓都堂成為了受害者,博取了士民的同情。接下來即使是要針對以文彥博為首的那一干反對者下刀,依然能得到比過去多得多的贊同。
也就是說,真正兇手其實就是行人司的人,受到了都堂指使。
那樣的話,消失無蹤的馬車、槍手,以及新式火槍,就能說得通了。
不過,按照這一思路想下去,都堂根本沒有必要射殺學生,射殺士兵才是最合適的選擇,更能激起更多人的義憤。如果都堂的打算正是自己所想,那么射殺學生,反而是與目的南轅北轍。
此外還有一樁事,讓丁兆蘭的推測無法說通。
煽動黃德的人,又與文煌仕交好。如果是他煽動了文煌仕,按照之前的推理,那他是奉了都堂的命令,但他為什么又要去煽動黃德
昨天黃德的一番話,對都堂多有抨擊,怎么想都不該是聽命于都堂的人該做的。
在文煌仕失蹤的現在,那一位白永年就是他丁兆蘭所能掌握的最重要的線索。
只是那人藏得很深。昨夜丁兆蘭設法查到了國子監的學生名錄,其中許州出身的學生,不論是外舍、內舍還是上舍,總共有二十七人,但沒有一人姓白。他又設法查了所有白姓學生,僅有七人,然而與黃德所述還是對不上。
也就是說,有那么一個人,偽造了姓名,偽造了身份,混跡于國子監中,煽動了文煌仕,又煽動了黃德,在國子監內攪風攪雨,甚至在京師中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這樣的人,肯定不簡單。尋常議政都做不到這么大的事。如果說他背后有一股龐大的勢力支持,丁兆蘭肯定會相信。
但要說真有這樣的一個人,丁兆蘭卻又覺得不一定。文煌仕是世家子弟,他這樣的人要是去交朋友,至少會將朋友的三代都查清楚。一個實際上查無此人的冒充者,如何能得到文煌仕的信任
如果換一個想法,此人只是對黃德瞞著自己的實際身份,而他在文煌仕身邊是卻是真實的身份,這就能說得通了。
這就是丁兆蘭今天想要做的。帶上黃德,把那位‘白永年’從國子監的深處,像挖蚯蚓一樣給挖出來。
“難道要去洛陽搜人!”
來自身邊的叫聲,打斷了丁兆蘭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