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年紀老邁,體衰多病,只是多次上表乞骸骨,都被太后和都堂慰留。不過近日生了病,在床上好些日子沒能起身了。說不準什么時候就過去了。
能夠在人望和信任上,能夠達到王中正那個等級的,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其實都堂也不指望內侍之中還能再出一個王中正,王中正的際遇,那是因緣際會,不可復制的。剩下的李憲、童貫之輩,要么威望不足,要么不敢信任,都很難讓都堂將皇城之事,徹底交給他們。
“希望王希烈能夠早日康復。”韓岡從來就不顧忌與閹人交往,與王中正交情甚佳,甚至以表字相稱。在場的都見怪不怪了。韓岡的脾性如此,士林中也多稱贊他是念舊情、不忘本。
“真得有他在才能讓人安心。”章惇皺著眉,又道,“福寧殿那邊必須加強戒備,得盯緊了,不要讓他覺得有機會了。”
皇帝前些年因為犯錯,曾經被遷出福寧殿,不過日前又被奉迎回去。但不論住在哪里,眼下的這位皇帝,都堂都不可能讓他擁有任何實權。皇帝與天下萬民隔離,除了每旬去探問太后,甚至連郊祀、明堂,都由都堂委托大宗正代理。按照都堂的想法,這位天子,最好一輩子都安居在深宮中,多親近些女色,煉煉丹,吃吃藥,就這么過上一輩子,當然,不要生出男丁。
曾孝寬道:“皇帝近日沒怎么鬧事,還算讓人省心。”
章惇搖頭:“如此安靜,暗地里必然有所圖謀。”
韓岡聽著,問道,“前段時間鬧事呢”
章惇板著臉,“行跡昭彰,還有什么可說”
說完,卻與韓岡同時一聲笑。
任何時候,都堂都不會放棄對皇帝的警惕。
“既然如此,還是要派人去看一看的好。”曾孝寬道,“陸佃不是要進宮面圣嗎,順道去一趟福寧殿,他的那個翰林學士,正是天子私人。”
呂嘉問刻薄的說,“陸農師怕是不想做這個天子私人。”
翰林學士的身份越發的尷尬。他們舊時本是天子私人,帶上知制誥后能為天子草擬詔書,不帶知制誥,更是意味著皇帝的看重,以及其在朝堂中的地位。
能夠提名御史,能夠參議朝政,只有天子才有資格任命翰林學士,宮中還有專門的學士院,別稱玉堂。
現如今知制誥都是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則是都堂提名,幾乎快要成為外放議政的標配了。像黃裳這樣的老資格的翰林學士,都不加承旨二字。玉堂更是與中書門下和樞密院一同被鎖在了深宮中,與草木同朽。
韓岡搖搖頭,“現在誰還想做呢”</d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