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吃飯了吧。”朱子昂猜測道,又問:“你餓不餓”
“還好。”羅安民道。
“那就再等等。”朱子昂道,“我等公車上書,朝廷該有個回音了。”
羅安民搖頭,“我看是難。”
朱子昂一下就激動起來,“失土之臣,難道不該嚴懲敗軍之將,難道不該治罪軍國事,事關天下,匹夫可言,我等太學生難道還不能上書嗎”
“只是這一點還好說。你還知道……”羅安民扇子唰的一收,指了指遠處的兩堆人群,“他們私下里又加了兩封奏疏。”
朱子昂望過去,眉頭一皺,“江南會和洛黨”
江南會是籍貫江南的學生自組的社團,而洛黨則是國子監中偏近舊黨的學生集合,因為總是聚在一起抨擊都堂結黨營私,把持朝綱,國子監看不慣他們的人就反過來說他們是結黨,他們拿出了歐陽修的朋黨論,自詡是君子黨,反以為榮。因其多出自洛陽,就自稱洛黨。
那兩處聚集的學生不是人數最多的,卻是最喧鬧的,此刻正有人站在人群中,似乎正發表著什么演說。
朱子昂的臉上帶起鄙夷的笑容,“前面拐過去就是宰相府,真要有膽子,何不往那邊去堵門。何必蹭機會。弄得好像我們跟他們是一班呢。”他哼了一聲,“他們又要做什么了”
“江南會那邊說是國子監中進士和貢舉的名額太少,要朝廷加贈。”
“就知道……”朱子昂冷哼一聲,“他們做夢呢,哪有這么容易”
各地的貢舉數量,每一個增加的名額都是當地父老拼命爭取來的。尤其是在江南、兩浙、福建的軍州,每一科多也只有十幾二十個貢舉名額,多一個都是天大的喜訊。過去且不論,如今各地軍州的貢舉名額增加,都是當地出身的官員與都堂和學政幾經扯皮的結果。
前兩年福建南劍州的一位知州,把當地雖不能說刮得天高三尺,卻也是剝了好幾層皮,但他的官聲在當地士林卻頗為不惡,只因為他能耐頗大,為南劍州多爭取了三個貢舉資格。
貢舉資格如此,就更不必說進士的名額了。
國子監上舍生能夠在正科之外成為進士,這一點本來就頗受詬病,就算人數不多都是被罵的,要是聽說這種非正途的進士還會更多,各地士林還不炸了。
東京國子監說要加名額,那南京、北京、西京的國子監難道還會安坐著不伸手——進士要不到,貢舉的名額總得給幾個吧要是四京的名額增加了,其他軍州呢
天下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各地士林為此鬧起事來,都堂也坐不安生。
都堂諸公,不糊涂的哪個會給自己挖坑根本不可能同意他們的要求。
“還有更不容易的。洛黨要棄邪說、除異論,跟氣學為難,這不是讓韓相公臉面上難看嗎你說都堂可能答應嗎”
“當真”朱子昂訝聲問道,不過他也沒等羅安民的回答就站起身來,“走吧。”
“當然是真……走”羅安民訝然,“這么干脆”
那一邊把氣學說成是邪說異論的同窗,固然是開罪了那位相公,但這種話國子監里面不止一個人說過,對氣學抱有敵視的學生,人數并不算少,甚至當初何執中新上任,有教授當著他的面說過這話,可也沒有被治罪,照樣在學校里教課。
“沒必要吧。”他吶吶的說道。
朱子昂站起來,撣了撣外袍上的塵土,就徑直往外走去,“他們要找死,我可不奉陪了。”
他之前就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又熱得難受,只是心念上書才不肯走。
聽說前天昨天都還有聽到消息跑來圍觀的閑漢,今天朱子昂出來卻一個看熱鬧的都沒看見。頭頂上太陽的確熾烈,但也不至于一個都沒有。
如果說京師里人與京外有何區別,那就是他們更會看朝堂風色了。京師之中官員遍地,一塊石頭丟出去,就能砸中幾個吃皇糧的。京師百姓自幼浸淫其中,自然對政治變動極為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