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你既然主動請纓,肯定是有什么主意。”秦琬反問。
“派人進行甄別了。無法冒充的婦孺入城,年老體弱的入城。在城中有人能證明身份的入城,剩下應該就不多了。”
“怎么甄別”秦琬問。
王殊所說是‘做什么’,這很簡單,難點都在‘怎么做’上面。
不等王殊回答,秦琬又補充道,“先說一下,事情要你做,我需要分心城外,只能在旁邊幫你壓陣。城中的兵馬也需要分心城外,沒有多少人能交給你,最多把陳二的指揮交給你,還有我身邊的這些個跑腿的,給你幾個人傳話。”
城防的指揮有文嘉,亦準備把甄別難民的具體實務交給王殊來做,但文嘉那邊秦琬可以完全放心,而王殊這里,他就要幫著把把關了。
“足夠了。”王殊連忙道。
方才又急又氣,身上密密一層急汗,現在才安心下來。
他算是明白了秦琬的意思,本來他也不指望秦琬能夠將大事全意托付,之前他是跟沒香火的廟里的菩薩一般半空中架著,現在能拿到點事做,就算秦琬要在背后掌總,也是心甘情愿。
“下官不需要太多人,人都關在甕城中,慢慢放出來就是了。”
王殊是秦琬副手,類似于知州和通判的關系。如今制度,副職都負有監察主官的權利。通常關系是極差的,好也是面和心不合。所以有官員在除授知州的時候,就喊出了要一個有螃蟹無通判的去處。
但王殊自上任后就給秦琬盤弄來盤弄去,弄得敢怒不敢言,今日要不是怒到了極點,到秦琬離任都不會爆發出來。
只是作為負有監察之權的副職,王殊平日里自稱下官,諷刺的味道多一點。現在幾聲下官,卻是心中多了一分急切。
“慢也無妨,只要在日落之前做好就行。”
太陽還沒有上到中天,離日落還有三四個時辰。看著時間還長,可一萬人平均到四個時辰之中,就是一個時辰要檢驗過一千兩百人。再細分,就是一分鐘檢查十個人。
京師的城門倒是一分鐘能過一百人,但只要每個進出城門的都要被問一下姓名,那就要對折再對折了。而現在是要甄別細作,就是只老鼠要進來,也恨不得要查明三代、報上籍貫。
秦琬心中憂急,依然是一點不表現在臉上。倒是毫不猶豫的就給王殊出了個難題。
……………………
夏日的艷陽在河北的原野上帶起陣陣熱浪。燥熱的風涌上城壁,籠罩上了甕城。
城磚上的青苔松松的發黃變干,總是陰濕的城墻腳下泥土也皸裂如同龜背。
人嚎馬嘶的喧囂從城外傳來,火炮的轟鳴聲在四面城墻之中回響,得脫生天的百姓們卻都沉默著。
烈日當頭,熱浪籠罩,身邊都是人,連喘口氣都要憋著。從生死關頭的緊張中放松下來后,許多人抱怨過,想要進城,但根本沒人理會。
如同被關在監牢中,很快就熱得沒了力氣,蔫了下來,甚至都不想說話。幾千人都安靜的,就像一群幽靈,有形,卻沒有聲息。仿佛他們根本不存在。如果再持續下去,很多人就會無聲無息的死去。
昏昏沉沉的時候,他們突然聽見有人在喊,還有力氣的抬起頭,看見城頭上,有一士兵拿著喇叭話筒喊著,“城下的人聽仔細!”
更多的人抬起頭,聽著那士兵又重復了一遍,“城下的人聽仔細!”
然后重復到第三遍,“城下的人聽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