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遼天子體貼下臣,王開誠感激涕零,一時間都起了效死之心。
心中甚至責怪起自己,有皇帝如此,怎么還想起故國就是回到高麗,他能有現在的風光還不是要更加謙卑的服侍無能的國君。
比起舊日的主君,盡管是同族血脈,但比起眼前的皇帝,是云泥之別,鴉雀與鳳凰之分。
高麗當然應該滅亡,國君無能,官吏無德,士人無知,將帥無膽,這樣的國家如何不亡
還是大遼好,有明君,有賢臣,有良將,有百勝天兵,有萬里幅員。
一想到自己能在大遼為臣,服侍明君,激動之下,王開誠走出坑洞,上半身暴露在戰壕之外,回身指著城墻,大聲笑道,“天兵既至,南賊必成齏粉,還請陛下稍待,來日定能……”
砰。
王開誠的頭猛地向后一揚,還沒說完的話就此打斷,帶著整個人都斜斜倒飛了起來,砸進了坑洞之中。
正在坑洞口拿著望遠鏡偷窺城上的耶律懷慶猝不及防,竟然被王開誠壓住。
耶律懷慶一個踉蹌,坐到了地上。王開誠沉沉的壓在他的身上,已經毫無反應。
耶律懷慶頭腦一片混亂,他甚至還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很清楚,壓在他身上的高麗人,后腦勺只剩下了一個大大的窟窿。
幾乎就是貼著臉,流著鮮紅嫩白的黑洞就在眼前晃著,耶律懷慶一時間手腳酥麻,動彈不得,只能像蛆一樣扭動著身子,拼命地想掙扎開來。
侍衛們終于反應過來,他們手忙腳亂的踹開了王開誠,七手八腳的將耶律乙辛和耶律懷慶拉到了坑洞的最深處。
耶律懷慶抖得如得了瘧疾,近在眼前的慘狀嚇到了他。他殺過人,也看過別人被殺,但王開誠的死近在眼前,這意味著若不是王開誠走出坑洞,這一回死的就應該是他。
性命差點不保,耶律懷慶從來沒有感覺到這般強烈的恐懼,即使過去面對暴怒的祖父,他也沒覺得自己會失去性命。只有今天這一回,他感覺到了死亡竟如此之近。
坐靠在坑洞最深處,耶律懷慶感受著恐懼感將自己包圍的感覺。忽然,他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一股濕漉漉的觸感,有什么液體正從腦門上流淌下來,流到了嘴里。
濃烈的腥氣從嘴里直沖鼻尖,他用手一抹,滿手的黏3濕。就著洞口的微光,低頭看時,他的心臟猛地停了一拍,一陣強烈的嘔吐感隨即抓住了他的胃,狠狠的一擰,讓他如如泉涌一般的將午飯給嘔吐了出來。這是從王開誠頭蓋骨下流淌出來的東西。
比起陷入慌亂之中的孫子,多了幾十年見識的耶律乙辛雙目閃爍,絲毫未被王開誠的死驚嚇到,他的視線,就停留在王開誠眉心的彈孔上。
方才夾雜在隆隆炮聲中,那一聲清亮的槍聲分外清晰,至今還回蕩在耶律乙辛的耳畔。
“是線膛槍!”</d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