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知道就不會說了。黃裳忍下要搖頭的沖動。
他這個身份就是三更天想吃山珍海味,都有一幫人趕著過來奉承,何況是中午不就是做給別人看的就像這個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家生子一樣,時不時的就表一表忠心,都是一個路數。
伴當將食盒一摞收起,又將吃飯時放下的小桌板給收起來。車廂里一下就變得干干凈凈。
黃裳半靠半坐在軟墊中,腰上給一塊坐殿墊得很舒服,正好能睡一下。黃裳這么想的時候,眼睛就澀得快睜不開了。
‘還是睡一會兒吧。’黃裳想。
他下午還要忙,而且比上午更忙。中午的休息時間,就顯得分外珍貴。
如果知道做官會有這么忙,黃裳覺得,自己年輕時肯定會重新考慮一下是否要焚膏繼晷的日夜苦讀。
不過當年黃裳所見的州官縣官,都是三天一坐堂,隔日方理政,尋常時候,游山玩水,飲宴招伎,過得是神仙日子。
誰成想才二十年,官場上風俗大變,除非是不想往上走了,否則就是下到州縣里面,那等神仙日子也別想過了。
而大宋四百軍州,以政務繁瑣論,無有與國都開封相提并論者。號為天下最為繁劇之地,治下大政庶務層出不窮,達官貴人又多如牛毛,因為是京師一地之長,天下大政亦須登殿與聞。黃裳就任權知開封府后,背后射來的冷箭不知多少,想要在派系左右逢源,那是癡心妄想,
百多年來,歷任權知開封府,做不到一年即離任的占了一多半,做滿一任的寥寥可數,至于連任,黃裳覺得自己應是唯一一個。
黃裳他如今已經是兩任四考,在無數煩難的庶務中磨光了棱角,磨平了脾氣,在開封府里面做得想歸隱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前面還有一束干草懸著,讓黃裳拉磨驢子一般保留著一絲希冀之心,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黃裳也不清楚他什么時候能吃到這束草,但他只能相信韓岡的承諾。
半睡半醒間,車慢了下來。
南薰門到了。黃裳猜測到。
從內城往外走,一路上,也只有南薰門最為擁擠。趕豬進城的,也有出城去車站的,全都擁擠到了一處。
出了南薰門,東面是青城行宮和祭天的圜丘,再遠一點,就是國子監。
正是中午,平日里這個點,監中的莘莘學子就會蜂擁向街頭巷尾的各家食鋪。除了武學之外,進士、明法、明算、明工,其他隸屬于國子監的學院,都設在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