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隨手丟下,“是好東西。”
出門在野外旅行,有這么一套點火工具會很方便。無論宋遼,官員隨身的蹀躞七事,其中就有火石一項,而大遼國中,旅人出門在外,身上也都會帶著火刀火石之類的工具。但耶律隆試過,宋人兵卒中普遍配發的這一套明顯更為易用。東西是好,可敵人有,自己無,卻是讓人憋氣的一件事。
耶律隆又隨手拿起一支三寸長的小竹筒,“這是什么”問的同時,他打開了封口的木塞,“鹽!”
從竹筒中傾出的鹽末,聚攏在掌心,色澤雪白,毫無雜質,一看便知不是那種帶苦味的劣鹽,當屬于第一等的上品。
馬人望聲音響起,“一等精鹽,在燕京市面上,至少三百文一斤。”
大遼有萬里海疆,還有高原上的咸水湖,并不缺鹽。但最上等的雪花精鹽,大遼無法自產,從南面運來的此等精鹽,能賣到三百文一斤,都是達官貴人才吃用得起。可在宋人這里,又是由兵卒隨身。
耶律隆默默的一翻掌,將鹽倒回竹筒。
遼國鹽鐵同樣是國家專榷,國中食鹽皆出自沿海和內陸的十幾處鹽場,隨著日本、高麗被征服,鹽產量更是大幅上升,百姓的食鹽量遠勝大宋。唯獨上品精鹽,遼國缺乏足夠的技術來制造,這是極其現實的差距。而國中的達官貴人,卻又不能甘心只吃粗劣的官鹽,使得來自宋國的精鹽回易難以禁絕——皇帝和太子吃的都是宋鹽,試問如何禁絕
耶律乙辛一直都在觀察著兒子的反應,見耶律隆此刻神色漸漸松動,便探手拿起了半塊油紙包著的干糧。
“看到這塊干餅了”耶律乙辛舉給兒子看,“宋人稱之為糗糒。”
耶律隆聽說過南朝配發軍中的干糧,為方便官兵們隨身攜帶,都是做成一個個方塊。
耶律乙辛把干糧遞給兒子,“據說是用機器壓制,硬得像磚,只有和水煮了才能吃,硬啃會崩壞牙齒。這一塊似乎就是。”
但耶律隆就手捏了一捏,沒費太多力氣就掰下來一小塊,硬度并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夸張,再嘗了嘗又咸又甜,還帶了點油。看看油紙包上留下來的折痕,估量一下干糧塊的大小,耶律隆道,“吃一塊勉強點能頂一天了。”
耶律乙辛淺淺一笑:“比干肉方便多了。”
“但他們帶不了母馬。”耶律隆拉下臉。
契丹健兒可以喝馬奶,吃干肉,比宋人的干糧省事,同時也更適口。
耶律乙辛指了指幾案,“宋人也不只有這干餅。”
在幾案上,耶律隆又發現了兩小塊包著紙的軟糖,在遼國市面里同樣價值不菲。
另有一只活靈活現的細犬雕像,耶律隆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然后又拿到嘴邊有嘗了嘗,驚駭道,“竟然是肉干。”而且還是咸牛肉干,宋人到底怎么做到硬讓肉干硬得像木頭。大遼這邊的馬肉干、牛肉干都做不到這么硬實。
“誰知道”耶律乙辛道。大遼派在南方的細作,都去注意軍器監了,在這方面下的功夫很少。
耶律隆默默的放下肉干。
幾案上,沒有其他吃食了。只剩幾封家信,從信封上可知此人名張英;幾百文錢,當百、當十、一文的都有。
最后是,一柄刀柄裹著細繩的匕首,鋼口燦然,耶律隆在牛皮刀鞘上輕輕一拉,就劃出了一個口子。
“好刀。”耶律隆不禁失聲。
若是給這把匕首換個名貴點的刀鞘刀柄,插在自己的靴筒里都絲毫不跌份。但在南朝,卻也只是放在一名小小隊正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