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們去問當時海軍里的三大將,不論是楊武靖公、周武定公,還是向良,肯定都只會說要有錢。’
‘甚至是當時指揮北虜海軍的耶律洪達,如果有人這么問他,他的回答肯定也只有一個——要有錢。’
‘海軍就是要錢,有錢沒錢,強弱就分出來了。’
可以這么說,整段采訪中,只有這時候,先父的興致才是最高的。
‘你們可能不知道,當年一門新出來的七寸兔子炮1,連人工帶材料就要一千八百貫,同口徑的驢兒行貨2,則要三千貫以上。’
注1、2:兔子炮、驢兒行貨,皆是早年海軍中對舊式前裝滑膛炮的戲稱。兔子炮為徑六寸以上,倍徑小于八的短管重型榴彈炮,驢兒行貨為徑六寸以上,倍徑大于十二的長管重型榴彈炮——編者注。
‘那時候的一艘一級戰列艦,青州號那樣的,包括火炮、帆索等裝備在內,造價動輒百萬貫,一艘巡洋艦也要三四十萬貫,就是軍港中的引水船,裝明輪帶蒸汽機——現在是見不到還能動的了——一走起來就噗噗噗的亂響,也要八萬貫。軍港水營、海岸炮臺,一座軍港的所有必備建筑加起來,千萬貫都不一定打不住。記得當初修威海港北炮臺,就用了七十萬貫,威海港里內外八座炮臺,北炮臺最前修,但規模只能排第五第六。’
‘你們要知道,那時候的錢是真值錢的,拿在手里當真叮當作響,不是花花綠綠的紙。有個萬兒八千,就能在京師舊城里置辦一座小院子了。放現在,沒十萬八萬下不來。老夫那時候一個月的餉錢才兩貫一百文,還不是足貫,是省陌的——你們后生人可能不知道什么叫省陌,就是不足一百文當一百文來算,朝廷收稅,七十八文抵一百,朝廷發餉,就是七十六文抵一百,這就賺了兩文錢的利錢——兩貫一百文省,也就一千六百多文,可這都已經算是高了。’
先父是樂安天命的性子,但他對大議會設立之前種種,總是抱怨多多。軍餉、稅賦、民生,每次提起來,都不免要扯上一通。不過共和之前,天下安危皆系于一人,無論賢與不肖,天下臣民都只能忍受。要說抱怨,的確是該抱怨的。
——之后筆者聽平弘一說了,‘海軍當時就跟神機營一樣,是時任宰相的親兒子,訓練起來是潑水一般的花錢。’
水兵軍餉,跟神機營一個等級,不亞于上四軍。軍官的俸祿,同樣是軍中的高標準。加之每年至少三個月的海上巡防,等同于出戰,還要多一份犒賞。
不計艦船裝備和軍港建設,僅僅是日常軍費開支,一年的開支就是近千萬貫,海軍不及禁軍總數十分之一,卻占去了常設軍費的五分之一。
其實海陸軍的軍費比例,比如今還要差不少,現如今,大宋海軍七支艦隊,駐扎四海兩洋,擁有十一座一級軍港,二十九座二級軍港,占去了總軍費的四成。
但當時海軍初建,能在十數年間,虎口奪食,在總軍費中占去了兩成,可見當時廟堂諸公,對海軍重視。
遼國國力當時可說是開國以來最為雄厚的,可相對于大宋的差距,卻也是開國以來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