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皇后嫁進來后,福寧宮中的噤口令便沒那么嚴苛了。正常的應對不會再受到懲處,只是會被記錄下來送去給太后及宰相們過目。
但聰明的宮人,除了‘是’和‘官家’之外,不會跟皇帝有更多的交流,如果趙煦有什么不應該有的吩咐,沉默就是他們的回應。
而趙煦也習慣了他們的沉默,也找到了相應的相處模式,日常的行事之間,盡可能的表現出自己的寬和與仁慈來。
梳洗過后,趙煦換上了一身窄袖修身的便袍,腳底是皮底箭靴,喝了一盅日常養身滋補的熱酥酪,就出了殿門,開始每日日常的繞著福寧殿的快走。
初春的清晨,稀薄的白霜還未融化。
趙煦行走在殿外檐下的廊道上,呼吸徐緩綿長,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維持著穩定的節奏
身后跟著兩名內侍,亦步亦趨。但對趙煦來說,這已可算是每天僅有的放松的時刻。
從最早的時候,為了強身健體而開始的鍛煉,到現在已經成了習慣。甚至因為正旦、先帝忌辰等事耽擱了,那一整天,都會覺得哪里不對勁,總要晚上把欠下的賬補上才舒服。
現如今,每天早上繞著福寧殿快步走上十圈,歇下來后,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一天都有精神。而且走路的時候,連頭腦也靈光許多,看事情自覺也更加周全了。
前幾天,在楚國公府被宰相趕回來之后,就有些心神不定。故而這幾日趙煦就特意圍著福寧殿,比平日多繞了兩圈,漸漸的,想得明白了,心思也安定了下來。
在楚國公府上出聲之前,趙煦對韓岡的可能會有的各種反應都有所預備,尤其是對那些壞的結果,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用自己的挑釁惹怒了宰相,親身面對韓岡的反擊之后,趙煦發現自己之前所做的心理準備,絕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充分。
不過,趙煦這幾天都能在報紙上看見各種或明或暗的指責和抨擊,心中倒是越來越篤定,所謂的雷霆震怒也不過是敲打而已。這讓趙煦安心下來,也讓他一直以來的猜測,更加篤定了一點。
終究宰相們還是不敢殺自己,甚至不敢廢掉自己。
都顧惜名聲,只會拿太后壓自己,只想著躲在太后背后撿便宜,真的正面讓他們來做了,就只會說嘴。
太后……還有幾年好活!
一旦太后不在了,趙煦相信,覺得章惇、韓岡盤踞朝廷太久了的朝臣,絕不會是少數。
‘十二!’
走完第十二圈,趙煦回到寢殿沐浴更衣。進門時習慣性的望了放置在角落處的座鐘一眼,這一趟下來,只比他過去走十圈時多了三四分鐘。
趙煦心中有著小小的欣喜。多走了兩圈,速度還特意加快了一點,都沒覺得累,連汗也沒多出太多,這身子骨的確是比過去強了不少。
可見太醫局給出來的方子的確不是表面文章,看著簡簡單單,卻當真是真知灼見。
不過這也更證明了,宰相們還不敢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盡管他們之前的那些行為,在趙煦看來已經足以抄家滅族一百次,但畢竟比不上弒君。
宮女端來了一杯熱飲子,趙煦一口氣喝了。走進浴室,在外間脫下衣物,里面淋浴用的蓮蓬頭已經在放水。更里面一點,還有用水泥砌成,鑲嵌瓷磚的大號浴池。
浴池足可容納數十人同時入浴,但有資格的進去的也只有趙煦和他的后妃,雖比不上武學里面那座有名的游泳池,但也足以讓趙煦在其中游泳了。
武學在寬闊的學園土地內,不僅有跑馬場,有蹴鞠場,還有一座訓練學生水性的泳池,即使是在冬日,也能讓學生鑿冰游泳。他聽說因為冬泳之后,都能喝到二兩陳年的烈酒,所以對參加冬泳訓練,武學生們都十分踴躍。
趙煦是不可能冬天游泳的,甚至夏天游泳都不行。按照翰林醫官的說法,以他的體質,即使一場輕微的傷風感冒,都有可能惡化成肺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