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不管夫婿如何不成人,也用不著一個外人來對她道一句‘辛苦’。
韓岡點點頭,目送皇后離開。
回頭來再看看噤若寒蟬的一群王家子弟,他這個內侄女,比之她的兄弟、堂兄弟,可都更像男兒。
當真可惜了。
韓岡又一次由衷的惋惜。
王安石的孫輩里面,也就這么一個成器的,偏偏還嫁給了皇帝。
不過萬幸的是,宮中至今無所出,包括皇后在內,所有的嬪妃宮女都沒有生育。
盡管世間皆傳,宰輔們都在等皇子出生,然后讓趙煦內禪為太上皇。但趙煦為了不讓皇位旁落,這兩年還是在奮力耕耘。
宮中有名位的嬪妃已多至十余人,宮女承受恩澤亦不在少數,不過幾年來,莫說有子女出生,宮中就是連個懷孕的都沒有。
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章惇當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韓岡看太醫局提交的皇帝定期體檢報告,棉籽油的功效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不過這件事,就深深埋藏在韓岡和章惇兩人的心中,絕不會對外泄露一星半點。
王安石的病室中,此刻沒有人敢打擾韓岡。
方才韓岡應對皇帝的手段,已經告訴他們,大宋帝國真正的掌權者究竟是誰。
直到韓岡收回思緒,回到王安石的病床前。
吳氏正坐在病床邊,為王安石擦著臉。他的岳母一直專注在那里,方才發生的一切,她全然沒有在意。
看到王安石和吳氏,韓岡眼眶就又有些發酸,眨了一下眼睛,回頭道:“昔年先帝初登基,岳父負天下三十年之眾望,為相乃是遲早之事,大可不必設新法、造新論,弄得眾叛親離。抱殘守缺,對成法之只稍作更易,太平宰相完全可做得四平八穩。可岳父為了還先帝知遇之恩,棄一生之令名,更與諸多舊友反目。”
王安禮聽出來了,王安上也聽出來了,王家子弟中稍稍有些頭腦的也都明白了,這是對趙煦方才言辭的反駁。
“如今岳父為趙氏一身謗言,為天下鞠躬盡瘁,這份情,皇帝記不得,但天下人都還記得。岳父已經太對得起趙家了,王氏一門如今當可安享富貴,用不著再冒險做什么了。不論日后局勢如何,都不會影響王氏的榮華富貴。”
看在王安石的份上,只要王家不生事,都堂一派不會去跟王家過不去。即使日后有一天皇帝掌權了,也不會對皇后娘家下手,王安石的情分他還不完。
王家現在跟其他必須站隊的世家大族不同,沒有必要去冒風險,只要什么都不做,富貴榮華就不會少——當然,最重要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韓岡深深的看了眼王栴,看得王安石的長孫臉色發白。王家子弟的政治傾向,他一向是清楚的。
“即使想要做,也當出自本心,不當為人以言辭所脅。”
依然是對皇帝方才行徑的指責。但即使在政治上幼稚如王栴,也知道一旦選擇站在皇帝一邊,事后被都堂清算,就不要找借口說是為人脅迫。
“好了。”韓岡回望王安石的遺容,“讓岳父安心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