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鉦看在眼里,心道這位堂弟當真是喜歡數理。
不過這樣下去,他明年的明算科還不知考不考了。
韓守正他現在已經是明算科的舉人,而且正準備考明年的諸科試。不過在自然學會中,也只是一個預備會員。
雖然他在算學上有點才華,不過比起其他學科,數理科可謂是人才濟濟,高人無數。
明算一科,是以滿足朝廷財計需要為目的來選取人才,考試科目并不涉及數理的前沿課題,反倒有許多應用現實的考題。
韓守正從小受到培養,二十年耳濡目染之下,考一個明算科出身,在他而言是探囊取物。但想要在天下數理學者的競爭下,得到一篇出色的論文,還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不過韓鉦也不敢就此小瞧自己的堂弟。
如果他只是想要進入自然學會,直接讓叔父提供資金就行了。甚至可以不向家里要錢,韓守正用自己的零用錢就能資助好幾位研究者。而且以韓家的勢力,找兩個肯定能發表論文的正式會員,直接交換一個資助人的資格,只要說上一句就夠了——這世上,太多人愿意把自己的研究奉上來,只為了跟韓家搭上關系。
即使不用那等齷齪手段,做研究的同時資助他人也是一條路。有不少家底豐厚的研究者,一邊自己展開研究,一邊為他人的研究提供資金。不僅飛快地進入到正式會員的行列,同時拿到銀徽的機會也比其他人高得多。
但韓守正始終沒有那么做,而是認認真真的去學習,去研究,參加每一個有水平的交流會,一步步的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對于這個無心家業的兒子,韓鉦的四叔依然看重,而韓鉦看京里的來信,自家父親對這位侄兒也是大加贊賞。
而韓鉦自己,雖然比韓守正快了一步,但自家事自家最清楚,不管怎么說,他都是取巧了。就連他刊登在《自然齊民副刊》上的論文,也來自他父親的啟發。
按照現在的規則,韓鉦至少得給父親一個并列的第一作者,或者是按照他父親的說法,等以后開始實驗室中發表的論文多了,作為實驗室的領導者,同時也是論文的啟發者,肯定得將通訊作者給他。
嚴格一點來說,韓鉦可算是作弊出來的會員,實在是沒臉在認真治學的堂弟面前自高自大。
“秦州的交流會里面有沒有什么奢遮人物”韓鉦收起思緒,問道。
“有好幾位,小弟有好幾道不會做的題,請教了他們一下就明白了。”韓守正眉飛色舞,“其中一位還只是預備會員。”
“能讓三哥你說好的,那肯定是有資格拿銅徽了。”
韓守正神色黯淡下來,“我也只是預備會員。”
預備會員作為一個整體,地位十分重要,因為預備會員數量很多。、
但預備會員中的個體,卻不那么重要,同樣是因為預備會員數量很多。
盡管也能算是學會的成員,但預備會員只在軍州分會中登記造冊,他們的檔案都不用送去,就像那些秀才,他們的家狀和出身,也只是存放在州縣的架閣中。
只有舉人,才會開始被關注。州中、縣中,能被選上的議員都至少是舉人。只有到了舉人,能夠入京參加科舉,能成為議會的候選人,那才是需要在京師存檔記名。
同樣的,只有到了正式會員,才會在京中的總會注冊登記,然后獲取獨屬于自己的個人編號,并得到刻有姓名編號的徽章,同時還會將白色紙殼封面封底的預備會員證換成羊皮封面的會員證。
從待遇到配備,預備與正式之間確確實實的有著天壤之別。
“要不是三哥你太犟,早就拿銅徽了。”韓鉦佯作責怪的寬慰自己的兄弟,又道,“預備會員也是會員。”
韓守正嘆道,“終究是不能比。”
“三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從預備會員升上來的會員數目可不少,現在就有許多人跟三哥你一樣,才華不輸會員,只欠一點運氣。有的才能雖差一點,但也能為氣學宣傳鼓舞,普及格物之道,再一次等,壯壯聲勢也是可以。他們能發揮作用的地方多得是,可別小瞧了人。”
“壯聲勢……”韓守正譏笑道,“是議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