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陰著臉,卻也沒再多說,更沒駁斥。
韓岡本就是這種喜歡先下手為強的人,害怕對手找麻煩,就先給對手添麻煩,早在第一次會面,韓岡可就出過同類的計策了。
“敢問岳父,可是放心了。”
“放心你讓我如何放心”
不論韓岡說得如何在情在理,如何天花亂墜,作為祖父,作為忠臣,王安石能將信心放在韓岡身上嗎怎么也不可能。
“這話說的,小婿這輩子在岳父面前說過半句謊話嗎”
若是朝不保夕,尋求自保的情況下,韓岡不會介意說上一兩句謊。可眼下他牢牢占據著優勢,又有什么不敢對人說的呢
只是王安石并不信。他都不明白,韓岡的這么多心思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但他清楚,韓岡的決定,宰輔們的決定,已經無可更改。
而且他也清楚,皇帝能有皇子的幾率有多低。
章惇那邊還有一層保險的事,他并不知道,但世間早就在傳了,皇帝的身子骨太弱,先天元氣不足,就是強用補藥,最后也能落一個外強內弱。雖有名醫調養,但皇帝卻不自愛。
趙煦的身體情況有多糟,也是王安石親眼見到的。
從眼下的情況上看,皇后為皇帝生下皇子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太祖之后做皇帝,他的身份,先天性的就讓他很難坐穩那張座椅。
想要聚合起能對付宰輔的實力,太祖之后,和正牌子的皇子,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太祖之后會失敗的事,熙宗皇帝的親孫子卻很有可能成功。
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王安石當朝元老,又是人老成精,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可他還能怎么辦
他心口堵著的氣,像皮球泄氣一般癟了下去,“無論如何,越娘可是老夫的嫡親孫女兒。”
“越娘是岳父你的孫女,難道不是小婿夫婦的侄女”“不論出了什么事,小婿保證,都不會傷到越娘的。”
王安石氣勢洶洶而來,最后還是無奈而返。
具體交談的內容沒外人知道,但王安石行動的結果,世人都看在眼中。
仍有著各種心思的人,現在能夠選擇的道路,也只有一條了。
……………………
該送的送了,該看的看了,該打聽的也打聽了,文及甫回到家中。
文彥博的書房內,黑洞洞的,一盞燈都沒有點,只有月上清輝,透過玻璃窗,灑了進來。
文彥博半靠半坐在躺椅上,右手壓著一本書放在膝蓋上,靜靜的,什么聲音都沒有。
“大人”文及甫試探道。
“這本書不錯,福建子也會動腦筋了。”
雖說作者是呂升卿,但秉承何人之意,這就不用多猜了。
“那……”
文及甫想,是要聯絡呂惠卿嗎
“然而有個屁用!”文彥博陡然爆發,卻立刻就平復了下來,“眼下這情況,能爭一爭的地方,就只有大議會了。”
“幸好,我們這些人,還有些老底子在……”</d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