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彥博甚至懶得在私下爭辯,自家兒子的事情他很清楚。這些罪名,都是很正常的事,哪家沒做過除非是政爭時拿出來作為攻擊對手的武器,否則士大夫們都是有志一同的全都當做看不見。
但王居卿的話讓文彥博聽得難受,擺明了就要拿自家兒子作伐,跟自己過不去。真是不要臉了,反而讓人不知該說什么好。
“我那孽子在洛陽做下的勾當,勞煩大府操心了。”
王居卿微微一笑,“在下今日剛得授御史中丞。”
文彥博沒有太多驚訝之色。
能帶著御史臺的人登門抓人,做管家的不清楚王居卿身份的轉變,但文彥博沒有老糊涂,心里多少也有了點底。
“御史可繩糾百官,宰相禍國,中丞可糾”
“所以居卿來見老相公。”
文彥博被王居卿噎著越發難受,除了韓岡之外,已經有多少年沒人在他面前如此尖刻了。
“用這等手段,不怕惹得天下人驚懼日后還做得宰相”
連宰相都難自保,有幾個士大夫不怕政事堂的手段
如果大議會之事為真,心狠手辣的韓岡自難當選。若是大議會不過是幌子,韓岡就要面對全天下所有被愚弄的士大夫,名聲一敗再敗,就能直追王莽了。
文彥博正好是掐著這一點,才不去擔心韓岡會用什么激烈的招數。
韓岡這等根基淺薄的宰相,就像扎根不深的大樹一般,難以經受住過大的風暴,只有保持風平浪靜,才能安然生長下去。而文家,累世簪纓,姻親戚里遍及南北,根基扎得比樹干都要長出幾倍,更與其他樹木相勾連,決不怕狂風巨浪,同時也會讓風浪不敢侵襲。
這就是世家和寒門的區別。
“韓相公讓在下帶一句給潞公,此事不勞費心。”
在文彥博看來,這不過是王居卿在強撐嘴硬罷了。
“韓岡還說了什么”文彥博滿是好奇的諷刺著。
“韓相公還說,潞公當謝他才是。他幫潞公張了大旗,視兩府為逆者,皆以潞公馬首是瞻。如今潞公成了一黨赤幟,聲名垂于天下,潞公覺得當謝不當謝”
文彥博一聲冷笑,“還有呢”
“潞公當是在想,即使沒兩年就去見先帝,這赤幟之名也能遺澤后人。日后反攻倒算,不,是撥亂反正……文氏一族也能安享富貴,不至于為人打壓,以至于兩代而衰。”
文彥博臉色一點點的陰沉了下去,他可不覺得這會是韓岡的原話。這位新上任的御史中丞還真是一點不留情面。
“韓岡若是看得這般清楚,為何還陪著老夫胡鬧”
“還能為什么”王居卿笑了起來,“楚公聲望太隆,不敢招惹。呂吉甫有聲望有手段,故而遠逐外路。靈壽、安陽二韓,牽涉又過多。唯獨潞公你……人畜無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