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樞密之功,何愁不得勞心”
“還是先把眼前事做好。”
沈括更加淡漠。他比章惇還年長四歲,即使韓岡信守承諾,退出東府,繼任宰相也絕不會是他,黃裳的機會還更高一點。
幕僚察言觀色,話鋒連忙一轉,“這鐵路上的事,的確是離不了樞密。”
搔到了癢處,沈括稍稍就有些得意了,“鐵路這攤事,我要是交托出去,還不知誰能接得住”
就像走了薛向,六路轉運司立刻就廢了,比薛向還沒接手時還不如,最后不得不另修鐵路,如今朝廷對汴河的投入越來越少,修河護河的幾支廂軍,全都調歸到鐵路這邊來,再過幾年,讓京師能夠飽食無憂的汴河,就要徹底廢掉了。
而鐵路,若沒有他沈括十年辛勞,哪里有現在溝通大宋東西南北,長達數千里的主干道沒有他沈括的主持,又怎么能做到幾千里的鐵路都能井然有序、多而不亂的運行——這可是一年上千萬人次,幾千萬石運量,又豈是汴河水運能比
若說才干,薛向亦不能比,若說功績,兩府之中,也就兩三人可比,若說權柄,數萬大軍,十萬馬匹,二十萬民夫,數百萬錢鈔,全都在他手中,盡管朝廷派人監察,可大權依然在握。
可惜就是做不得宰相。
沈括很清楚這一點,年紀也好,信用也好,都是繞不過去的坎。
與幕僚的幾句話,勾起了沈括藏了許久的心事。身外的熱浪稍息,心火卻又升騰起來。
為何就做不得宰相
胸中似火焚,嫉恨猶如毒液,侵蝕全身。
如果韓岡愿意支持,自己是肯定能夠擔任宰相的。
只是一想到了韓岡,那熟悉的微笑便浮在眼前。易于親近又誠摯可靠的為人下,是對敵人毫不留情、猶如寒冬一般冷酷的性格。
仿佛一盆冰水淋頭,沈括猛然間就警醒過來,一陣寒意掠過全身,真要與韓岡決裂,自己在朝中根本無法立足。
他狐疑的抬頭看了幕僚一眼,然后恍若無事的撐著扶手站起身,“不能再耽擱了,早點回去復命,早點回家休息。”
只是心底里,已經把今天的事情給記了下來。
‘要好好查一查了。’他想著。
半個時辰之后,沈括便抵達了韓岡的家中。
韓岡就在書房里接待了回來復命的樞密副使。
看著清減了幾分的沈括,韓岡道:“這幾日,存中可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