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一切都按十一你的說法,諸科出身盤踞大議會,但他們會聽韓岡、蘇頌的話”
韓縝對此深表懷疑。
哪家沒有親戚朋友即使以諸科出身能晉身大議會,完全是靠了韓岡,但要說他們在親族與韓岡之間有矛盾時會選擇哪一邊,沒人會覺得韓岡能贏。
韓宗儒不與韓縝辯論,“大人,兒子這回回去,打算參加明算科。”在數學上,韓宗儒還是有些把握,常年《自然》熏陶,站在研究的第一線,他若沒有把握,天下人有把握的就當真是鳳毛麟角了,“明年拿一個諸科出身出來。”
韓維的臉色變了,厲聲質問,“你當你能做議員!”
韓縝也搖頭,“十一,這不是哪個人能說算的。”
韓家世族,累世簪纓。旁支不論,僅只是先忠憲公這一房,第二代兄弟八人,第三代就有三十余人,第四代到目前為止,更是近百。
就是八兄弟都做了宰相,也不可能讓子弟人人都有官有職,那些沒得蔭補的,或是有官身沒差遣的子弟,也有數十人。他們之中,大多數不是有參選議員的資格,就是努力一下也能達到議員的標準。
這么多子弟,別說一州才兩位的大議會議員席位,就是縣議員、州議員都不是那么好分配的。且以韓家的煊赫,縱使是真定府第一豪門,雄踞靈壽縣,也不可能把家族所在的真定府的大議會名額都占了去,還是得給鄉鄰留下一點出頭的機會,所以更加顯得僧多粥少。
要從中挑出幾人來就任議員,韓縝、韓維都得頭疼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做出決定——肯定不能來一個內舉不避親——他們的幾個兒子都得到了蔭補,每月按時拿俸祿,再搶族親出頭的機會,實在是說不過去。
但韓宗儒卻十分堅持,“若沒有把握,兒子不會說。”
韓縝韓維的臉色,變得比夏天的天氣還要快。韓維瞪著韓宗儒,回頭又狠狠瞪了韓璃一眼。
只看韓宗儒的態度,就難免讓人懷疑起他是不是跟韓岡達成了什么出賣家族的協議。
就是從頭聽到尾的韓璃,也恍惚間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來。
韓家雖大,子弟雖多,如果蘇頌和韓岡支持其中一人,韓縝、韓維除非要與當朝宰相決裂,否則是不可能不去考慮他們兩人的意見。
韓宗儒只要討好了韓岡、蘇頌,讓兩人直接點選他為議員候選,韓家只要不想與宰相交惡,就只能聽著。
但這個認知,就讓韓宗儒的兩位長輩,大感憋屈。
韓宗儒沒打算解釋什么,他繼續道:“等到兒子有了出身,這大議會的議員就可以就任了……這是靠了《自然》,讓兒子留名在宰相那邊。從兒子這里可以退之,什么人可用,什么人不可用,其實幾位相公已經心里有數了。”
就如韓宗儒,能在宰相心中留名,其他在《自然》上發表過論文的士人,也當然都簡在相心。
“能在自然上下功夫,自是有著共同的愛好,意氣相投,便是君子之朋的基礎,再有了利益交關,連小人也照顧到了。這朋黨,自然而然就有了,根基也厚了。兩位相公照拂,下面再努力一點,這大議會的權柄,如何會旁落他家”
韓縝陷入深思,韓維則容色冰冷,兩人已無心再問,揮了揮手,讓韓宗儒和韓璃退下。
走下臺階,韓璃立刻悄聲問道,“阿爹,幾位相公當真是這樣想的”
“想到最好,若沒有想到,”韓宗儒咳了一聲,“為父也會提醒幾位相公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