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舜臣在旁道:“如今大名叫承嗣了。”
王承嗣方才跟在王舜臣身后,偷眼瞅著這位名揚萬邦、權如帝王的三伯父。
看上去只有三十多的樣子,遠比自家父親外表要年輕,沒有想象中的嚴厲,而是更加親切,看不出是天下聞名的飽學鴻儒,也看不出是能立天子、決大事的權相。
但王承嗣一想到眼前的這一位,剛剛學了伊尹,把不學好的皇帝給軟禁了,所謂放太甲于桐宮,又召集了天下重臣、名宿,共議大政,其權柄與天子相仿佛,就忍不住心中的激蕩,大丈夫當如是。
他上前,帶著激動的顫音,“侄兒承嗣拜見伯父。”
韓岡一把將王承嗣扶起,仔細看著他,“好,好,聽你爹說過,幫他參贊軍務,還拿了一個秀才,文武雙全。”
王承嗣赧然,結結巴巴的道,“只是處理處理一些小事,不敢說參贊。秀才也是在西域,不敢與中原士子比。”
“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見識是靠死讀書是讀不出來的,你能有這份經驗,可比多讀幾年書的鄉秀才強得多。”韓岡輕拍著他的肩膊,笑道,“什么都好,就不如你爹面皮厚。”
王承嗣臉更加紅,王舜臣哈哈大笑,“三哥這話可不對,小弟只是實誠,不耐煩謙虛來謙虛去。”
“你啊……”韓岡指著王舜臣,笑著搖頭,又對王承嗣道,“你爹與我情同骨肉,可性命相托。所以相互間說話坦誠,不需偽飾,這與外人說話不同。以后有什么想說的,想做的,盡可直言,跟你爹一樣就好。”
王承嗣連點頭,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韓岡見狀,又笑了起來。對王舜臣道,“先上車吧。”
三人上車落座,外面一聲鞭響,車廂隨之一震,車輪碌碌,向前行去。
轉出編組站大門,馬車上路,周圍的聲音就大了起來,韓岡開口問道,“回來后感覺如何”
“一路上都急著走,沒多看,只覺得變了很多,都不敢認了。前幾天經過關西,從隴右到京兆,城里也罷,鄉里也罷,路上看到的人,一個比一個穿戴得光鮮,氣色也好。開國這么多年,也就這十幾年,關西百姓才過上這等太平安樂的日子。”
不過見韓岡輕輕搖頭,王舜臣又道,“還有就是感覺京師現在跟水塘一樣,什么水都流進來了。”
韓岡頓時笑道,“是被堵在編組站不能進站的感想”
王舜臣抱怨,“亂七八糟太多人了。”
“也是沒辦法。既然要他們進京,就只能忍受一下。”
經過洛陽出發的列車,因為這一天蜂擁上京的專列,不得不耽擱了行程。這事,韓岡是知道的,否則也不會在這邊等王舜臣了。
盡管鐵路運輸的路線圖為留下了臨時發車的冗余,但這一回跟著文彥博從洛陽上京的老家伙們還是太多了,足足十幾人。雖說他們都沒有文彥博那等地位,可一個個也是資歷老關系深,過去朝廷能仗著天子之威把他們壓在洛陽不敢亂說亂動,現在徹底解放開來,可都跟驚蟄后的蟲子,一只只的不安分起來了。
而這些乘坐專列上京的大人物,也沒有必要的時間觀念。硬生生的在車站磨時間,更是破壞了正常的鐵路運營。為了協調好這一日的運營,能夠推后的都推了,王舜臣只是被犧牲的倒霉鬼中的一個而已。
“最近的事知道多少”韓岡又問道。
即使是在馬車里面,外面還有嘈雜的干擾,王舜臣還是壓低了聲音,“三哥,當真把官家給關起來了”
“不能說關,不過差不多了。”韓岡自嘲的笑了笑,問,“景圣,你打算怎么辦”
“三哥既然要我回來,肯定是要用到我的。三哥盡管吩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舜臣的回答干脆無比,眼中充滿了信任,他確信,韓岡不會害他。
“要你做什么其實是為了張你這張虎皮嚇嚇人啊。”韓岡笑道,“可少不了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