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綬能在岳父的話語中聽到幾分得意。
當朝權相對自己還能有足夠的尊重,對任何一個官員來說,都是足以自傲的一件事。
不過放在文彥博這等元老重臣身上,就不應該了。
文彥博入兩府的時候,韓岡都還沒出生,至于因為小輩的一點敬意就如此開心
‘真的是老了。’
包綬開始為岳父擔心,韓岡會寫信來,多半是要拉文彥博下水,以文彥博現在的情況,還適合入朝嗎
“看來韓岡沒有誆騙老夫,當真是都做了。”文彥博并沒有注意女婿的心思,抬起頭,問包綬,“君航,你怎么看”
“本來小婿看前些天的消息,還以為宰相會上表太后,請另立新君……之后又得知韓相公給岳父的信中內容,便更確定了。”
“是啊,”文彥博嘆道,“沒想到他當真是想做伊尹。”
包綬點頭承認,“小婿也的確是沒想到。”
做霍光比做伊尹安全,立了新君之后,只要謹守臣禮,富貴終老,恩澤三代并非難事。但做了伊尹,不管日后如何,待天子復辟,族滅就是唯一結局。
之前不管韓岡信中怎么寫,文彥博和包綬都沒覺得他是當真要行伊尹之事。
就是現在當真已經做了,包綬也絕不相信韓岡會當真
“君航,在你看來,此事如何”
“舍易取難,掘坑自埋,小婿只覺得韓岡之行有悖常理。”
“你確定這是韓岡主導,不是蘇頌、章惇”
“岳父早有定見,何須小婿多言。”
文彥博捻須,“出主意的肯定是韓岡。遇上當今的這位官家,蘇頌年邁,只會辭官,章惇氣盛,只會廢立。唯有韓岡,好名重利,氣學、官位,兩邊都舍不得放下。不過……這身家性命,韓岡是更不會放的。有乖人情者必有情弊。你覺得韓岡是為何如此大費周章”
包綬輕聲道,“除是天子年壽不永,非此,韓岡就是自取死路。”
只有皇帝早亡,才會讓韓岡不懼怕日后的報復,否則遲早有人會貪圖復辟之功。
“放太甲于桐宮……你當伊尹有這么好當嗎留皇帝在就是一條禍根,萬一皇帝早夭,他難辭其咎,把皇帝廢了才最干凈。”
“那岳父看,韓岡是為何如此”
文彥博冷笑,“韓岡他大儒做久了,拉不下臉皮來。好名,又不舍實利,首鼠兩端,只得如此。不過他也聰明,弄出了一個議會來,想把天下人都拉倒他這一邊。”
包綬搖搖頭,“大議會,此事不易措辦。”
“是不易,這不是說了嗎,”文彥博指著邸報,“大議會怎么辦,議員怎么分派,這些天都要召集議政和元老共議。”
“岳父打算去”包綬就想知道這一點
“當然。”文彥博毫不猶豫,“靜極思動,老夫在洛陽也是太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