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中正知道,這件事宰相們都樂見其成,否則不會那么簡單就放過送毒.藥入宮的太妃親眷。
所以有些話,王中正覺得有必要對天子和太妃說一說。
“其實相公們從沒說要廢官家,太后更沒想過換皇帝。當年先帝駕崩,要換就是太后、相公的一句話,但最后怎么著,二大王都造了反,太后和相公還照樣保著官家。再怎么說,官家也是先帝唯一血脈,不扶他扶誰但當真鬧得難看了,太后和相公們都不耐煩了,那時候……官家才當真危險了。太妃,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楊戩瞪大眼睛看著王中正,想把王中正此時的英姿給牢牢記住。
他聽說過李輔國和楊復恭,但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可以親眼見識,能與這兩位相媲美的權閹。
大宋不是大唐,任憑哪位大貂珰都不可能有唐時宦官廢立帝皇、門生天子的風光。
對楊戩來說,生為御藥院都知,死后追封觀察使,于愿足矣。
但看到王中正的風光,他不由得心動了。
如今宰相們連同一眾重臣聯手架空天子,外臣無法直接操控宮內,必須有內侍居中呼應。王中正手握重兵,也最得外面的相公和議政信任,權高位重,即使宰相都要以禮相待。
但他的年紀已經老了,剩下的大貂珰,要么就是宮中勢力不夠,要么就是軍中威望不足,如果要交替,任選新人也是一條途徑。
楊戩正幻想著日后的風光,卻聽見王中正說,“還望官家能夠好好想一想。明天相公們入宮探問,到底該怎么說話。”
君不為君,臣不為臣,事到如今,對這位皇帝也沒有必要太多尊敬了。
……………………
到底該怎么說
這件事讓趙煦在床上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
早上的朝會沒有開,宰相們入宮來探問,直到蘇頌、章惇、韓岡三人同時出現在福寧殿,趙煦也沒有考慮出一個頭緒,更不清楚他們會怎么處理自己。
“臣等拜見陛下。”
若是前幾日,三位宰相里面最多也只會來兩位,至少會留一個在外——任何時候,三人都不會同時出現在宮中。
趙煦曾暗嘲過他們的膽怯,可今日,看見三人齊至,被褥下的身子,就不由得顫抖起來,“卿……卿家平身。”
在禮數上,韓岡三人都沒有任何闕失的地方,拜禮后依言起身,可平淡如常的舉止之外,說出的話卻讓猶心存幾分僥幸的趙煦魂飛魄散。
章惇虎著臉,一字一頓,“昨日之事,臣已悉知。”
趙煦一下結巴了起來,“朕……朕……這是誤會。”
章惇雙眉一軒,厲聲道:“欲用秘藥以污太后與臣等,這叫誤會!”
趙煦低下頭,“朕實……實不知。”
韓岡登時沉下臉:“臣等非是在審案,也不是要給陛下定罪,只想陛下能夠有所悔悟。陛下若再加搪塞,只會讓臣等更加失望。”
蘇頌亦道:“君子聞過則喜,臣不求陛下能如子路,但求一個敢作敢當。”
趙煦的頭幾乎要壓倒了膝蓋上,連嘴都回不了。
皇帝瑟縮在床榻上,三名宰相怒目相向,楊戩在旁看著,只覺得大宋的皇帝像是被三頭惡狼逼到墻角的小狗崽,從尾巴尖到耳朵,就沒有不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