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軍中,新器漸多,欲物盡其用,已不能純憑口耳相傳,需立文字以述詳細。故而日后神機營將校皆需讀書識字,也因此,武學之中才有了戰術科。”韓岡也對燕達道,“戰術科自創立,便是為未來有所大用。逢辰你若驅用戰術科,此事不值一提。但你連參謀一科也一并調動,至少讓我們看到了參謀科的用處到底在哪里。”
韓岡的表情不似玩笑,但燕達想不通,難道兩位宰相當真打算將參謀科貶成卒伍來驅用。
“逢辰你別誤會。”韓岡道,“參謀科中的學生,雖皆是士人出身,但他們日后要做的還是武事,需要像武人,而不是文人。這一回你能用他們像個武人來做事,倒是讓人對他們能抱著一些希望了。”
韓岡說著,看了章惇一眼,章惇略點頭:“大宋需要武學來培育良將,但武學有振興之望,無振興之法,逢辰你是當世名將,對此可有良策”
燕達先是不明所以,但稍作思忖,又臉色一變,這是圖窮匕見,還是卸磨殺驢
不過他又不覺得韓岡會如此,試探的道,“武學要職,自當以侍從官領之,但教習等事,達為武夫,或可有所補益。”
“不。”章惇搖頭,“武學若想有所振興,需要的不是教習,而是兩府中人。”
……………………
“燕達又去了政事堂。”
“這下連三衙也對宰相俯首帖耳。”
“之前能領大搜濮王府,不早就俯首帖耳了。”
“俯首帖耳又如何朝堂之上,又有誰人不是太后對官家愈加厭憎,只要哪位臣子上表請立新君……宰相們只要愿意這么做,你們以為能聽到多少反對聲”
“既然濮王府是以謀圖廢立而被捕,那宰輔們又怎么可能再去做廢立之事除非兩府和議政能夠把臉面全丟掉。”
“做大事要臉面做什么太祖皇帝黃袍加身的時候,何曾要了臉面太宗皇帝把親弟親侄一個個除掉,又三改太祖實錄的時候,又何曾要了臉面”
“慎言……”
“大逆不道的事都有人做了,只是說些悖逆的話,慎言什么日后還會有誰在乎”
“說得太過了!”
“是說得過了。太宗改太祖實錄,不過是承襲前朝慣例。”
“哈哈,這話說得好,唐太宗去翻起居注,從此史官再也不敢秉筆直書。殺兄弒弟,凌迫君父,竟搖身一變,滿是迫不得已。只是終究是馬腳太多,并不是都能遮掩得住。倘若他早年真如史書中所寫的那等圣明,臣子也是那般賢良方正,他把弟媳納入宮中作甚又為何沒人攔著”
“觀人如鑒己。盜跖眼中圣人便是大盜,歪掉的鏡子照出來的人像也是歪的,為什么君子可欺之以方正是因為君子把世人看得太方正了。唐太宗雖非至德,也非你我可以隨意褒貶。”
暗夜里,密室中,爭論倏忽而起,雙方各逞口舌,針鋒相對,直至中夜時分,方才不歡而散。
半夜之會,竟無一策議定,除了爭執,全無他事。
陰影中,只剩一人靜坐。良久,他起身關門,一句話消散在暗室中,“盡是廢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