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事本就不是不能做,重要的是事后要及時洗干凈。能走上宰輔之位,哪個人的雙手都不會干凈,但要是覺得可以不惜聲名,不計毀譽,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像王安石,把三十年積攢下來的名聲幫趙頊富國強兵,等即將功成的時候,就被皇帝當做爛泥給甩掉了。之所以能甩得那么順利,便是因為王安石的名聲已經消耗一空。
盡管王安石并不是很在乎,但韓岡可是在乎的很。名重天下,不僅意味著權力,也意味著安全。
“這話說得好。”章惇撫掌大笑,“還以為玉昆你記不得前兩天說的話了。”
“當然記得。”
前兩天,政事堂就從不同途徑得到了密報,說是有一群小臣準備鬧事。
今天凌晨更是收到急報,說其中一人要在宣德門外當眾宣讀奏章,甚至放言要玉碎門下,以此來警醒世人。
三更的時候,所有的議政重臣,還有鎮守宣德門的神機營都通知到了。
葉祖洽作為上官,打算盡一盡人事。但還有一隊士兵守在門洞耳室中,等著此人在宣德門鬧事時,將之登時收捕。
收捕士大夫與收捕宗室截然不同,但議政們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早在前兩天,章惇就征求過韓岡的意見,‘要當真有人跳出來,玉昆你說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韓岡當時很干脆的說道,‘逆賊黨羽,一并抓了就是。’
濟陰郡王干脆利落的被捕,正是因為有了韓岡的意見。而決定收捕任何一位打算站在天子一方的朝臣,也都是因為得到了韓岡的首肯。
推行新政,首要在于分敵我,分清了誰是敵人,誰是盟友,剩下的就是對敵人的無情打擊。
真有必要動手,韓岡絕不會猶豫半點。
“不過玉昆說得也不錯。”章惇道,“這些人的確不該再留于京師。不過陳瓘必須留下來。”
韓岡想了想,點頭道,“子厚兄的想法更妥當一點。”
“邃明、令綽你們怎么看”章惇又問。
張璪立刻表示贊同,“陳瓘的確不便遽動,留他一陣也好。至于其他人,早打發出去也能讓京師安靜點。”
曾孝寬同樣點頭,“的確如此。”
眼下制度初行,人心未穩,若無必要,韓岡和章惇都不打算隨意羅織人罪。看不順眼的,遠遠的打發出京好了。以大宋之大,讓其就此寂寂無聲,并非難事。
但陳瓘看起來也算是死硬派,在城門前一番做作,也被許多朝臣注意到了。政事堂若貿然下調令,他若拒絕怎么辦
大宋的朝臣,可是有名的挑三揀四,朝廷也不能以此來問罪。若是給了陳瓘三番兩次公然拒絕政事堂任命的機會,反倒成就了他的名聲。
還不如就放在京師看著,有什么不對,就立刻抓捕。而陳瓘的同伴,不過是些怯懦之輩,又不為人所注意,悄悄地打發出去也省事。
幾句話將此事議定,又一起討論了其他政事,張璪、曾孝寬先行告辭。章惇和韓岡沒動,待廳內廳外人聲稍靜,章惇方才正容問道,“燕達如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