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保鐵路修好后,往白馬去的官道走人就少了,開封府這邊也連著兩年減了修路的錢,沒錢修,路能好”
年輕武官點著頭,“關西有好些官道都給車馬碾得陷下去了,朝廷也沒錢修,下了雨就成河。”
李誡聽了,卻疑惑起來,“當初不是跟西夏人打嗎怎么官道都不修,不怕糧草補不上。”
“關西雨水少,雨停了路就能用了,除了幾條大道,其他官道修不修還不是那回事”年輕武官說著,忽然耳朵一動,頭也抬了起來,望著右邊的方向,“終于開機了。”
在他看去的方向,正傳來轟轟隆隆的聲音。那不是雷聲,而是機器在轟鳴。
李誡望著遠方:“為了等這機子修好,咸和堡停工有兩天了吧”
年輕武官道:“下面是不停工了,可也快不起來。那個什么破碎機得再多兩臺,否則石子還是不夠。”
“這棱堡是越來越難修了。”
“還不是相公說的,每修一次都要改。進一次,現在是有點好東西都往上堆。俺那安熹堡還是一道夯筑的四丈外墻,到了平字三堡,就改成內外高低兩重墻,現在的和字五堡,都把幾座炮臺的地基用水泥料來造了,反倒是外墻沒那么高了。”
李誡點了點頭,這事他是知道的。
開封過去有皇城、內城、外城三重,其中以皇城、外城城防最為完備,而所謂的外廓城,連個像樣的城門都沒有,只有一圈圍墻。其防御力,完全是由計劃中分據開封城外各個戰略要地和通道的十五座棱堡來維持。
時至今日,這些棱堡也沒有全部建成。有第一階段的四座棱堡完全修成,附堡、倉庫、軍營、校場等設施皆備,皆以安為首字,其中就有安熹堡;
第二階段以平為首字的三座,則只完成了主體建筑,進駐了守軍以及火炮,剩下的附屬建筑,包括幾座附堡,都還沒有動工;
第三階段以和為首字的五座棱堡,正在給堡中的幾座重炮炮壘修地基;第四階段的三座甚至則連地基都沒有,才完成了征地、整地的工作。
按照規劃,如今正在修的這和字五堡內的主體道路和炮壘的地基,都是用水泥拌合了黃沙石子澆筑而成。光是為了將運來的大小石塊給敲碎成石子,朝廷就特意劃撥了一臺蒸汽機,用來驅動新造的破碎機。
這破碎機是拿著又厚又重的鉄斗來盛原石,然后用重錘來捶打,最后把原石都破碎成合用的小塊。當破碎機開動的時候,離著一里地都能聽見轟轟作響的聲音。
昨天李誡聽人說,有個小工不小心掉進了機器里,等停下機器,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團沾了血的肉醬。死了倒罷了,還讓破碎機不得不停工兩天來大修,還請了幾個道士做道場——和尚犯韓岡忌諱,出場費也貴了點,故而沒去請。
“聽說以后鐵路上也要用破碎機了”走了幾步,年輕武官問道。
李誡道:“鋪路的卵石沒多少了,就是有也離得遠。要是破碎機能更上一層,肯定是要用上了。”
鋪設的鐵路一條接著一條,原本作為路基的鵝卵石已不敷使用。為了得到更多的路基材料,就要把開山取出的大塊山巖進行破碎,所以需要制造更大的破碎機,或是發明更有效的破碎方法。
他又笑笑說道,“幸好是在東京,有什么新東西,立刻就能用上。”
李誡的工作最近就是在東京展開,所謂的提舉開封環城鐵路營造公事,名稱足夠長的,也意味著李誡能夠親自主導一項能夠讓東京軍民親眼看得見的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