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袍加身的成功率微乎其微,只有數學上的意義,現實一點,根本不可能。韓岡自己知道這一點,但為了讓盟友相信,總不能這么說,總得有些實際行動。
少了李信,韓岡對神機營的控制也不減漸弱——里面泰半中層將校都是韓岡提拔起來的。
但換了李信這位韓岡的嫡親表兄弟,讓劉仲武接手,至少章惇就不會去擔心韓岡憑借神機營的軍力,在事后捅自己一刀。
韓岡調走李信,又調回王舜臣,留下了近兩個月的空白,這讓同盟的雙方變得勢均力敵。只要在兩個月的時間里面,保持合作雙方的均勢,等到局勢平定下來,即使李信和王舜臣一同回來,韓岡也失去了謀朝篡位的機會。
韓岡對此不在意,調走李信也是他主動而為。
他能直接控制神機營和軍器監的守軍,能夠間接操縱包括上四軍在內的京營禁軍,能影響開封府范圍八成以上的軍隊,少一個李信,只是少了明面上皇城的控制權——除非他要謀朝篡位,否則有無李信都一樣——多一個章惇,卻多了半個朝堂。這筆帳,韓岡能算得清。
何況這兩個月的空白期,不僅是取信章惇的妥協,也是引人上鉤的誘餌。想要做什么,就必須在王舜臣抵京前做好。
……………………
“太后還病著,兩個月后的大婚,或許會拖一拖。”
“令綽誆我,只是為了沖喜,天子也會按時大婚的。”
如果是以沖喜為名,的確不會因為太后重病而拖延,反而會提前也說不定。這在民間也是通例,越是父母病重,越是要盡早成婚,免得守孝三年,將婚事給耽擱了。天子能以日易月,父母之喪,也只消守上二十七天孝,但遵從風俗習慣上,則與平民別無二致。
“等天子大婚之后,太后和天子,還有什么用”
曾孝寬沉下臉來,蒲宗孟把話點破了,他沒法再繞下去了,“你到底想要說什么!”
“還要宗孟說什么,令綽你已經猜到了才是。”蒲宗孟笑出了一口白牙,“為什么韓相公要一直拖著不早點把事情給半了明明在太后初發病的時候,就能一勞永逸的。為什么他不這么做就是要等到天子大婚之期啊!”
曾孝寬沉著臉,“太后對他可一直是寵信有加。”
說起太后對韓岡的信任,滿朝文武誰都比不上。多少人對此眼熱不已,甚至為了中傷韓岡,都有謠言暗傳,可終究都沒人能夠離間太后對韓岡的信任。
蒲宗孟點了點幾案,“但皇后可是韓相公的內侄女,不比太后更親一點”
“更是介甫相公的親孫女!”曾孝寬強調道,王安石與韓岡的恩怨,就不必他多說了,“王氏女為皇后,新學和氣學之間,她會支持誰”
蒲宗孟成竹在胸,笑容中仿佛在說,就等著你的這一句。他湊近了,對曾孝寬道:“那王老相公把孫女送來備選的時候,韓相公為什么不反對……”
“反對了!”
“那也叫反對韓相公要真是反對,有哪件事不能擋下來的就是根本沒反對之意,又要掩飾一二,才做了那樣一場戲。”
“難道你不知他如何是看重氣學”
“什么新學、氣學王老相公一把年紀,又中風不久,還有幾年可活韓岡想用氣學壓倒新學,坐著等就是了,三五年后,王老相公一去,這世上,還有誰能攔著氣學不入科舉皇后年紀幼小,沒有宰輔支持,她拿什么壓韓岡”
新學后繼無人的情況,的確是人所共知。
章惇根本就不在乎新學、氣學,只要不是舊學,那就無所謂。他身邊的新黨中人,本也不是因為新學而匯聚于此。
真正為新學做支撐的,是呂惠卿。章惇為了要阻呂惠卿入朝,不會對新學心慈手軟。
“兩個月之后,天子大婚,太后病重不起,那時候,就是他逞威風的時候了。”蒲宗孟在曾孝寬耳畔輕聲低語,“不知他給章相公灌了什么米湯,讓章相公鼎力相助。可一旦城中皆在其掌握中,章相公縱使貴為宰相,也只能俯首稱臣。想必,這不是章相公的初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