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冷冷的抬頭看了趙煦一眼,“臣等無狀,已經命班直將其處置了。擅決之過,請陛下治罪。”
章惇的話聲剛落,寢宮中登時就如同結了冰,好似連空氣都凝固了。
趙煦的手直抖,嘴唇哆嗦著。宰相能沖破外面的阻攔,那是意料中事,可他再有想象力,也全然沒想到宰相就能跋扈到在外面直接殺了他身邊的近臣。
寢宮之中,一時間人人都在關注趙煦。三位宰輔,更是等著趙煦的反應。
“官……官家。”
朱太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唯恐讓宰相們聽見。
當年宮變之后,太后亡羊補牢,宮中的人事給換了一個遍。
幾年下來,到處見縫插針,福寧殿和圣瑞宮兩處,連個體己都找不到幾人,大事小事都能傳到太后耳邊,守在外面的禁衛,全都只聽太后吩咐,天子竟插不上半句嘴。
現在宰相一句話,就能使動班直殺了天子身邊的內臣。當真撕破了臉皮,那蘇、章、韓三位宰相聯起手來,尋了個罪名,將自己和官家給囚禁了,又哪里是難事
“相公殺得對。”
趙煦終于開口。
區區三個措大,那還沒什么可怕,即便是曾經當朝捶殺宰相的韓岡,也不可能就在太后宮中捶殺天子,但宮中有聽命于宰相的禁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翻了臉,就要危及性命,他又怎敢強硬,眼看光明的未來就在眼前了,又何必立于危墻之下。
只是趙煦年紀還小,受不得氣,這番服軟的話說得極是艱難,一開始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字來,倒是后面越說越順暢,一口氣把場面給圓了回來,“祖宗說過,嚴禁寺人干政。不論是誰,膽敢隔絕中外,那就是死有余辜。相公代朕處置了他,有功無罪。”
“陛下寬仁。”章惇硬邦邦的低下頭,與蘇頌、韓岡一起行禮,“既如此,臣等告退。”
連親近之人都護不住,短時間內,宮中不會有多少人投效這樣的皇帝。
宰相們離開了保慈宮,趙煦久久沒有動作,仿佛成了一座雕像。
‘官家。’太妃走到趙煦的身邊,緊緊攥住了趙煦的手,在他的耳畔低語,‘姑且再容他們放肆一次,秋后的螞蚱,也蹦跶不了幾時。’
安慰的話傳入耳中,但趙煦自生母的手中,只感受到了一層冰冷的膩滑,盡是冷汗。
宰相跋扈,竟至于此。
宮中上下,盡是他人爪牙。甚至不要刀光劍影,只要一塊肉餅,就能讓御座上換一個新人。
趙煦只感覺背后濕漉漉的,一片冰涼。那片刻的驚悸之后,他整個人都仿佛是從水里撈上來的一般。
“官家。”朱太妃擔心的小聲問,害怕兒子也氣出個好歹。
趙煦扯動了一下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沒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