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信這個名字韓鉦很熟悉,出身就是韓府,是韓岡手底下出去的諸多武官之一。他現在在京中領兵,但韓鉦卻不知具體的位置。
他看著自家的父親,卻見韓岡已經抽出了一副輿圖,韓鉦只一瞥,就看出來那是京城的地圖。
韓岡站在地圖前審視,又有一人奔走而來,“相公,天波門開,有兩騎出宮,往芳林苑方向去了。”
韓鉦聽著心頭就是一驚,‘這是哪一家’
芳林苑在治平元年之前,是一座皇家苑囿,但如今卻只剩下地名。在治平年間,改成了廣親北宅和睦親北宅,是太祖、太宗、秦王所傳諸宗室所居之所。
刺探宮闈四個字,放在朝臣身上就已經是大過,放在宗室身上,那就是居心叵測了。
但韓鉦在韓岡的側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連話也沒說,只輕蔑的哼了一下,仿佛知道究竟是何人。
“相公,章相公遣人通報,宮中急報太后惡中,兩更四刻將行。”
“回去告訴章子厚,我知道了,御道前會合。”
“相公,蘇平章說知道了,宮中的人也到了,他將即刻入宮。”
“請轉告平章,韓岡這邊知道。”
“相公,御藥院童管勾遣人走報,太后突然昏迷,福寧宮中似有異動,請相公早作準備。”
“嗯。知道了。”
放在書房一角的座鐘穩定的走著,分針劃過了半個鐘面,兩刻鐘的時間里,韓岡的書房中人來人往,所有的消息匯總在書房的主人手中,又轉化成各種命令,傳遞了出去。
“好了,為父要入宮了。”韓岡看了一眼座鐘,對韓鉦道,“感覺如何”
“大人。”
韓鉦的嗓子仿佛被抽取了所有的水分,干啞低喑。在見識到了韓岡處置太后暴疾一事的一幕幕,他沒有與聞要事的興奮,而是緊張。
他現在終于體會到了,韓家這潑天的富貴,根基到底有多么脆弱。宛如小舟航行在颶風隱現的汪洋之上,眼下只有暫時的平靜,隨時有傾覆的風險。
韓岡拍了拍韓鉦的肩膀,示意兒子放松一點,“不用擔心。太后不會有大礙,明日應該還來得及回來主持大哥你的婚事。”
得到韓岡的提醒,韓鉦這才想起來,他明天就要成親了。
這事情如此不巧,太后竟然就在這時候突發惡疾。
韓岡輕推了兒子一把,“等大哥你考中進士后,這些事你也要操心了。現在,還是先回去吧。”
韓鉦唇角動了幾下,心中的翻覆化作了一句,“大人一路小心。”
“放心。”韓岡笑了笑。
韓鉦離開了韓岡的書房,返回自己廂房道路上,還關注著府中的動靜。
大約半刻鐘之后,韓鉦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前院也有了動靜,云板響了三聲,大門敞開,車馬出行。
這個家的男主人,終于動身前往宮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