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被督促著打熬筋骨,就是在橫渠書院也沒有斷過,身形像勁松一般挺拔。
臉上倒是平平靜靜的,卻不像明天就要去迎親的樣子。
站在韓岡面前,韓鉦稍稍有幾分不自在,“大人把兒子叫來,不知何事”
“坐下來說話。”
韓鉦老老實實的依言坐下,背挺腰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屁股只稍稍挨著椅子邊,坐在椅上倒像是在蹲馬步,整個人都是緊繃著。
兒子緊張得就像老鼠看到貓,韓岡便有幾分不高興,皺起眉,“你當為父這是要請你吃鴻門宴啊”
“兒子不敢。”韓鉦往后坐了坐,坐得更自在了一點。
“都準備好了”
“都好了。”
“新房也去看過了,覺得怎么樣”
“一切都好。”
“為了你這新房,你母親花了好大心思。”
“讓母親費心了。”
韓岡問一句,韓鉦就答一句,父子兩人一問一答,韓岡心中就有幾分無奈。
父子之間,尤其是做父親的面對青春期的兒子,嚴格管束很容易,但要把酒夜話,那可就難了。
就是有心里話,做兒子的也寧可跟朋友說,也不會對父親對母親說。一個父親拉著兒子坐下來談心,這感覺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而且幾個孩子小的時候,韓岡就東奔西走,各處任職,等在京中安定下來,韓岡就升到了宰輔班中,事情更多,對兒女雖也關心,但放在他們身上的時間畢竟有限。
每日晨昏定省,多是叮囑吩咐,親近的時候少了,自然就生疏。
“今天蘇家的人來鋪房,陳設也看了”
“看了。”韓鉦難得皺了皺眉,“太奢侈了一點。”
京師的風俗,婚禮的前一天,女方會派家人到男方家里掛帳,鋪設房臥,俗稱鋪房。如今民風好攀比,女方為了顯示自家的富貴,自是盡可能的鋪張。今天蘇家人過來,抬手就是一張珍珠帳簾,盡是三分大小的圓珠編綴而成,相形之下,金絲楠木的拔步床看著也不那么顯眼了。
“那套珍珠簾”韓岡也聽說了,“女兒要嫁進宰相家,還是長媳,總要維持一個體面——二哥說得還是富家。何況現在的珍珠能種了,也不值什么。”
韓家講究養生惜福,縱使豪富,吃穿用度上也都和奢侈不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