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做得器物,不值什么。你們先把玻璃收拾一下,小心別給劃傷了手。”
韓岡說著就轉頭出門,但立刻就又回來,從書桌上取了個小屏風,丟下一句‘你們繼續’。
三位仆人面面相覷,領頭的仆人咳了一聲,“相公寬宏大量,你們可別當成了習慣,都給打起精神,別再跌跌撞撞的。”
岑三一語不發,低下頭去收拾東西。
“哥哥,相公拿出去的那是什么寶貝啊”另一個仆人小聲問著。
韓岡出去后又進來,是擔心他們粗手笨腳,再弄壞了,將那件色澤稀世罕見的玻璃盞都輕輕放過,被韓岡拿出去的那件屏風,該不會是什么稀世珍寶
領頭的仆人瞪了他一眼,“你什么眼神,那是去年相公壽誕,大娘子親手繡的禮物!”
韓岡在院子里,低頭看著剛剛拿出來的屏風,慶幸不是這屏風遭了劫。
要是當真給摔壞了,以自家的寶貝女兒的性子,怕是會趕在出嫁之前,再繡出一幅來。斷斷續續近一年才繡成的屏風,韓岡哪里舍得女兒熬夜去重繡。
在六歲開蒙讀書的同時,韓锳就開始學習女紅。到了十二歲,更是被家里督促著縫制嫁妝。
絕大多數官宦人家的女兒在出嫁之前,都少不了這一項任務,只有工作量多少的區別。
在女紅上,韓锳沒有多少天賦,但有著從宮庭中請來的頂尖名師,本人又愿意下功夫去練習,進步速度自然很快。如今精心繡出的一干花樣,水平已不輸宮造的繡品。
韓锳各色陪嫁,裝滿了三十六只箱籠。其中整整一箱,都是韓锳親手縫制的繡品。
韓岡書桌上的這面對開小屏風,就是他的女兒所精心繡制。
屏風底色純白,用墨色絲線繡成。氣學要義的《東銘》、《西銘》,以韓锳最擅長的歐體,繡在上了屏風上。
韓岡收到禮后,還對外炫耀了一陣。所以在名門眾多的京師之中,韓家大娘子的女紅水平,也是十分有名的。
“聽說官人你書房里那件玻璃盞給打破了”晚上的時候,王旖問起了白天的事。
韓岡低頭看著報紙,應了一聲,“嗯,不小心給打了。”
旁邊素心就笑了起來,對王旖道,“姐姐你看官人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官人自己打壞的。”
韓岡抬了抬眼,“讓人收拾,自然為夫要負責。”
云娘惋惜道:“可惜那么好的顏色。”
韓岡低下頭,繼續看報紙,“打了就打了,只要不是金娘繡的屏風壞了就行。”想想又放下報紙,“南娘呢,還在陪金娘”
王旖嘆道:“轉眼就沒幾天了,當然是舍不得。”
韓岡低頭看報,素心瞅了他一眼,道,“都舍不得,但金娘總算是找了個好夫婿,祥哥可比越娘要嫁的那一位強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