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宗澤的每一個問題,景誠都給出了合格的回答。
宗澤問的,景誠都準備了,宗澤沒問的,他也準備。為了將這一位欽差應付過去,全州上下的官員都為之集思廣益。
誰都知道,宗澤此番身負重任,這一次下江南,總不會就盯著潤州一州。盡管潤州這邊損失最大,傷亡最重,但兩浙路諸軍州中,明教信徒人數最眾的地方,可不是潤州。
“潤州虔信明教者甚眾,其中必有不知情由的無辜之人,通判打算如何處置”
“下官會依律處置。不會寬縱,也不會陷人入罪。”
被頂了一句,宗澤笑了一笑,沒去在意。州中具體的差事,宗澤本就不打算插手。只是擔心各州各縣成了驚弓之鳥,將事情做得太過火,把兩浙路鬧得雞犬不寧。
離京前,韓岡曾經對他說了句‘懲前毖后,治病救人’,這是不要妄殺的意思。而景誠的回話,也正符合了韓岡的要求,宗澤自不必再多說什么。
不過死罪可逃,活罪難饒,被捕的明教教眾多半會抄沒家產后發配邊疆。而且這些邪教徒,與其留在天下的腹心之地,還不如丟到邊荒去自生自滅。
只是確認身份很簡單,想要解決卻很是棘手。
韓岡的第二條要求,難度可高得很。
宗澤看了看景誠和廳中的其他官員,沒再多提怎么一勞永逸的解決日后的問題,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樁樁的做。
潤州現在是有了推卸責任的對象,所以才能上下一心的去捉明教教徒,如果他宗汝霖再多說一句,開絲廠的大戶也有一份罪責,那么下面的反彈就是他這位欽差也不一定能吃得消。
不過,話不能公開說,但私下說可就沒問題。
屏退了其他官員,宗澤和景誠來到倅廳偏院的客廳中。宗澤先向景誠行禮,“誠甫兄,宗澤有禮了。”
景誠拜見過韓岡,也見過宗澤,雖只是兩面,但也算有了交情。宗澤現在敘起私誼,他自然樂意回應。
兩人重新見過禮,寒暄著分賓主落座,景誠問道,“汝霖方才言及,南來之前,韓、章二相曾吩咐二事。前一事,已可上覆朝廷。但這后一事,恕誠愚魯,不知當如何去做,還請汝霖多多指點。”
宗澤笑了,“誠甫兄何須自謙,此番變亂的根由,不信誠甫兄不知。宗澤離京前,韓相公可是吩咐了,要多多請教誠甫兄。”
景誠眼皮跳了跳,也不再兜圈子,直說道,“沒有了明教,還有暗教,不能放火,也還能劫道。只要工廠還在開,亂事就不會休止。”
“工廠必須開下去,這件事不容更改。”宗澤斬釘截鐵,“但對工人,必須多給條路。官府得告訴他們,如果實在不想進工廠做工,又找不到其他差事,可以遷居他處,不論是云南,還是西域,都會有大片無主的土地。只要循規蹈矩,官府肯定會給他們一條活路。”
景誠嘆道,“此事誠亦明白,只是難為啊……”
“此事當知難而行。教化百姓,這是官府之責,不教而誅,則是官長之過。但教后再犯,那就是犯事者自身之罪了。”
景誠搖頭,宗澤高居廟堂之上,哪里看得見下面的情況,“汝霖,你可知絲廠建成之后,鄉里還有幾家能聽見紡機響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