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蒼頭愁眉苦臉,“稟四老爺,絲廠那邊的工人又在鬧了。”
“又鬧!”牙簽啪嚓兩段,張德生瞪起眼睛,“鬧什么是嫌錢少一個月一貫半的工錢叫少我還管他們吃管他們喝!你叫他們去問問,這潤州百里方圓,有沒有比我更大方的東家!”
“小人也這么說。可那些工人說……說……管飯只有中午一頓,飯又稀,還多黑米,吃著有怪味。還說……”老蒼頭吞吞吐吐,邊說邊觀察著張德生的臉色。
“還說什么”張德生掛著臉問。
老蒼頭低下頭,“還說老爺一直拖著工錢不發,只能從賬上借支,年底拿工錢抵賬時還要記利息。”
張德生重重的哼了一聲,“絹賣不掉,我拿什么錢給他們契書上也寫明了,一季帳一季還,最遲年底結清。我去年年底沒結清嗎我可是半點沒虧欠他們!”
“可他們……”
“什么他們!”張德生暴怒道,“那群窮骨頭,都是看你軟,覺得你會幫著他們說話,才敢鬧。別忘了,給你工錢的是誰,是我,還是那些窮骨頭要不是看著你女兒的份上,早就把你開革了。你回去對張武說,誰敢鬧事,都抓起來送到官里去。”
老蒼頭被罵得抬不起頭,嘴也不敢回,只知道點頭。
“嫌沒錢,不會做烏龜叫自家的婆娘去賣啊。那樣來錢最快!”張德生罵罵咧咧,發作道,“過兩個月,倭國的奴工運來,就把他們都開革了。這班賤骨頭,等了他們還不上賬,看老子怎么收拾他們。”
罵了一陣,張德生把自己小妾的父親趕了出去,另叫了一個管事進來,“倭國那邊還有多久才有新貨來”
“回老爺的話,秀州來人說,這段時間倭國管得嚴,新貨到得太少。又說請老爺放心,等到遼國皇帝同意,就能光明正大的發賣了。”
“什么皇帝,是偽帝!”張德生沒好氣的更正道,“利這般厚的買賣,早就該做開了。還拖,拖到什么時候這一來一回少說耽擱了我半年,這可就是少賺半年的錢。還要多受半年那些窮棒子的氣!”
張德生發著牢騷,管事的不知該說什么,低著頭等牢騷發完。
等到一通抱怨發泄完畢,張德生才又對管事的說,“到時候留幾個人下來,怎么操縱這些機器,還得先教一教,等教會了再開革。還有,工廠里面管事的,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要聽話,只要聽老爺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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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絲廠的工人當真是慘。”田軫回到編輯部,剛換了衣服,就連聲道,“在工廠里只做了半年的工,就雙手潰爛,雙腳浮腫,瘦得脫了型,都不成人樣了。你們是沒去看過,張家的絲廠,整座廠房到處是濕漉漉的。又熱又悶,在里面待上半日,就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那些工人就要在這種廠房里面做工,還得把手探進滾水中取線頭,簡直不把人當做人。”
一名編輯語帶調笑,“張德生可是有名的張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