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這樁婚事很是磨人,已經不是宰相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了。
之前先是為了皇后的人選爭執了許久,等到人選確定,在商議婚禮細節時。先是禮官對婚儀吹毛求疵,朝臣爭執良久,繼而,欽天監那邊也給人添亂。
也就在年前,天文官為天子選定了大婚的黃道吉日,定在了今年的五月十六。
但這五月十六卻是世間所謂的天地合日。依如今道家的說法,五月十六是天地相合之日,夫妻之間不得敦倫,甚至得相背而睡,否則便會遭逢不幸,尤其是丈夫,更會減損壽數。既然連周公之禮都行不得,更不用說婚禮了。
這個日子一出,朱太妃那邊就鬧了起來,說是天文官受奸人唆使,要害天子。
這番話傳出來,又犯到了臣子們的忌諱。原本對欽天監弄出來的‘好事’還抱著反對心思的朝臣們,現在卻都堅定了信念。
說是五月十六,那就五月十六。
儒門圣教面前,哪有那些歪門邪道站的地兒朝堂政事,也容不得太后之外的婦人插話。
即便朱太妃是天子生母,議論的又是天子的婚事,她也沒資格多嘴多舌。朝臣們有志一同,不能慣了她的脾氣。
只是這么一來,要嫁給皇帝的王家女兒的立場就尷尬了。
對韓岡來說,的確有幾分難做,皇帝要求娶的畢竟是他的內侄女。
韓岡本來想等著看王安石怎么說,但王旁和王旖先后相求,他也不能無動于衷。
只是現在朝臣們要給朱太妃難堪,尤其是在朱太妃的名聲給韓岡、章惇等人踩了又踩之后,是個朝臣都想在她身上撈點名望。
考慮過前因后果,韓岡在宣德門外找到了章惇。沒有首相的幫忙,他一個人想要實現對妻子和內兄的承諾,還是有些麻煩。
“太后是什么想法”聽過韓岡的請求,章惇問道。
韓岡道:“太后也要臉面,不想被人說她是非。”
為了天子婚期,朱太妃再一次上躥下跳的鬧騰,向太后盡管看不慣她的樣兒,卻也不想被世人說成是要害庶子的嫡母。
“既然如此,那就換個日子好了。”章惇沒問韓岡言辭的真假,很干脆的說道。
得到章惇的承諾,到了殿上,再一次議論起天子的婚期,韓岡便出班表明自己的想法,
“所謂吉兇之日,本是附會而已。天地合乃是世間流俗,欽天辨歷日觀吉兇,也一樣是流俗,不過是古傳罷了。以臣之間,選什么日子都可以。夫婦和睦與否,在人不在天。所謂吉日、兇日,大可不必在意。”
“不過以臣看來,五月中旬,天已暑熱。烈日下種種儀式,于天子御體有礙,不若選擇春秋之時,氣候宜人,不勞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