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宗之后,歷法幾年一換。在場的哪個沒有經歷過也沒人在乎歷法今日改,明日改。
只要一年三百六十天不出問題,也沒幾個人會去在意日月五星運行軌跡與歷法不合。
再怎么說,也沒哪次的歷法會錯到指著滿月說今天初一,只能看見星星的夜晚,說是八月十五。至于節氣之差,一天兩天也耽誤不了耕種,何況被廢除的歷法,最多也就差個三五十刻鐘。
但小皇帝對此十分不滿,“如今萬邦來朝,皆用國歷。當那些番邦發現歷法有錯,皇宋臉面往哪里擱。事關朝廷體面,豈容得如此輕忽”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黃恩中立刻安撫趙煦,“蘇平章說好,韓相公也說好。所以太后才同意,否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頒布出去何況那些夷狄,連字都不會寫,哪里還會計算。”
趙煦沉默的一語不發,察言觀色的基本能力也讓黃恩中閉了嘴。
宗澤正想開始自己的課程,卻不意趙煦突然又提起一事,“近來朕聽說,北虜有焚書坑儒之舉,此事可有之”
宗澤搖頭,“多有謠言,實則僅只是驅逐而已。”
遼國棄儒主工,早就隨著宇宙大將軍炮的威名傳到了南方。
那一座巨炮著實驚到了包括宗澤在內的大部分人,上萬斤巨物,上車下車都不方便,但一炮便能摧毀哪怕再結識的城墻。相對而言,驅逐儒生的消息被掩蓋到萬斤火炮的陰影下。
而且遼國驅逐的多是腐儒,或者是空具野心而別無才干的一幫人。這樣人被趕走,倒是讓宗澤越發的佩服起耶律乙辛的眼光和手段了。
“卿家看遼國此舉如何”趙煦追問道。
宗澤立刻回道:“此買櫝還珠,舍本逐末耳。”
“此話何解”
“如今中備精良、火器犀利,夷狄垂涎兵甲之利,不足為奇。但國勢日盛,乃是朝廷施以仁政、人心親附、賢良畢集之故。若無賢人,失其本,得其末,陛下勿須憂慮。”
說起這件事,宗澤就忍不住想起前幾天韓岡對他說得那番話。
將天子說成是一家一姓,韓岡對所謂天命嗤之以鼻的態度,十分明顯的表達出來。
從那個物盡天擇適者生存的座右銘來看,韓岡最重視的便是華夷之辨。
如果從出身上來說,這也的確是不足為奇。來自于關西的韓岡,對外族的敵視是潛藏在血脈之中,其中種種,遠不是生長在太平百年的南方所能體會到的。
但宗澤還是為韓岡的態度所震驚。畢竟真正的忠臣,不會直接將皇室裹在身上的虎皮給扒拉下來。
趙煦皺著眉,卻仿佛也聽說了韓岡對這一次變局的態度:“那依卿之見,如今朝中大賢又是何人”
“此人陛下豈不知”宗澤鷹隼一樣的雙眼盯著趙煦,”正是韓相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