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不起”王祥向著一名同學遙遙拱了拱手,偏頭對韓鐘道,“別小瞧婦道人家。挑著上百斤的擔子,走上幾十里的山路,健步如飛,關西這邊多的是。還有……你不記得食堂的哪一位了。那可是膀大腰圓,肚子里能行船,兩條胳膊上能跑馬。”
“……是在京兆府耍過兩年女相撲的那人”
“還有別人嗎,那塊頭,你我加起來才抵得上。那可是號稱賽張飛的!”
仁宗的時候,女相撲正流行,各大瓦子里面天天都有女相撲的比賽上演,靠相撲吃飯的女子有數百個,后來仁宗皇帝聽說了這個熱鬧,便召了幾個女相撲進來在御前比賽。可司馬光聽說了之后,一封諫章把仁宗皇帝的臉皮打得噼啪響,不僅天子不能在皇城里看把戲了,就連京師瓦子里的女相撲,也一股腦的給關了門。
不過京師的女相撲給禁了,地方上還沒有。關西年年征戰,武風甚熾,最受歡迎的就是相撲。當年種世衡守清澗城,城外修廟休到一半,突然發現大梁太重抗不上去。種世衡眼珠一轉,就說要賽相撲,登時滿城百姓都涌來了,正好落入他的計中。當種世衡開口說架上房梁就開演,老老少少便一擁而上,一文錢不要就平白幫他將一根大梁扛上了山頂。
所以京兆府中,在蹴鞠聯賽出現之前,相撲就是最受歡迎的比賽。而女相撲,受歡迎程度絲毫不比男子相撲差到哪里。上身或是只穿一件什么都遮不住的短裳,下面與男子同樣只穿一條兜襠布,哪里能不受歡迎
不過又是司馬光壞事,他在京師被王安石趕出京師,來到京兆府擔任知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繼續跟新黨過不去,新法在京兆府中完全推行不下去,第二件事,就是拖橫山攻略的后腿,弄得廣銳軍叛亂的時候,直面其鋒的邠州,就連城防戰具都沒有準備好,差點就給攻破了,第三件事,就是清理市面,像女相撲這個他親自寫了諫章的賽事,當然是第一時間被取締。
橫渠書院廚房中做菜的寡婦賽張飛,就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王祥嘖嘖稱嘆,“上次三年級的幾位師兄喝酒鬧事,她直接上來,一巴掌就把一位師兄拍飛了。第二天好不容易爬起來,又被拎到了訓導那邊去,要多慘有多慘!”
韓鐘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不寒而栗的抖了一下身子,的確是可怕,莫說區區一個高壓鍋,就是磨盤也能一手掀起了。
兩人說著話,徐步走到半山腰上。山門在望,王祥望著不遠處冒起的騰騰白氣,一聲嘆,“終歸是太亂了。”
“凡事有利有弊,總體上還是好事,總比讀經讀到傻了要好。所以山長只是疏導,卻沒有反對。”
“只是約束不嚴,換作是岳父來,就會好些了。”
韓鐘不同意的搖搖頭,“家嚴的約束何曾嚴過。”
過年的時候,韓鐘去了一趟鞏州鄉里,拜見了祖父母。經過一次長距離的旅行,他又成長了許多。
表面上看,韓岡施政苛刻,就是行乞也被嚴禁,弄出一個養濟法,將乞丐都發配到邊疆去。但韓岡知道,他的父親在朝堂上的手段其實并不狠厲。
世人只看到了他一錘砸死蔡確的果決,卻沒看到曾、薛、蘇等逆賊,十惡之罪卻連死刑都沒有判,僅僅是發配嶺南。又有人以為他們很快就會病死——因為各種原因——但他們到現在為止,依然活得好好的。
不過若是有韓岡親自指點,蒸汽機應該很快就會出現,雖然這個想法沒有來由,但韓鐘就是如此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