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和卿的這幾句話,不只是說韓岡,甚至是直指太后——‘試看今日域中,竟是誰家天下’,可是駱賓王為徐敬業所作的《討武曌檄》。
他恍然大悟。呂和卿附和自己的一番話,目的不是為權臣,而是意在太后,為的是幾年后就要親政的天子。
“太后有功于國。”
猶豫了許久,龔原艱難的說道。
‘無能之輩。’
呂和卿這樣評價龔原,不是因為他沒有支持自己,而是因為他毫無決斷。
做臣子的聽到這種話,要么拂袖而去,要么就擊掌叫好,不同意,現在還留在這里做什么
要是龔原真有本事,怎么會從御史臺被發配到了國子監中
“女主秉國,要么見識不明,為權臣所惑。要么便如武瞾,牝雞司晨,威福自用。縱賢如章獻明肅,不也有以天子服祭告太廟之舉”
“但……”
龔原欲言又止,他請呂和卿來,可不是為了與他辯論。既然有求于人,又怎么能一直反駁只是他本以為能與呂和卿一拍即合,沒想到卻還是號不準呂和卿和他背后呂惠卿的脈。
“深甫可是想說,如今已非御史,對此無能為力”
龔原嘆道:“同管勾國子監,還能做什么”
‘正是國子監中才好做事!’呂和卿心中暗叫。
御史臺不論,國子監才是重點。
還沒有做官,卻已經開始指點江山,對已經成為官員的前輩,自是橫看不順眼、豎看不順眼,覺得自己上位之后,肯定能做得更好。
從漢時的太學生開始,這些學生的愚蠢就沒變過。但他們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利用。更重要的,他們的名聲,千年以降,總是一如既往的好——不做事,光說話,要討好人當然簡單——故而士林清議,便以太學生的聲音最大。
要想讓韓岡難看,朝堂上已無能為力,只有士林清議,方能有所成效。
盡管使動國子監必遭上忌,這么做,等于是放棄了近期翻身的機會,可等到天子親政,眼前的朝堂便會天翻地覆。只要眼下在小皇帝的心目中留下一個印象,日后待其親政之后,必有厚報。
呂和卿心急難耐,但還是強耐下性子,“深父莫要妄自菲薄,君子之行,自有遺愛。無論是在烏臺,還是在國子監中,深父之望豈為官位所限。”
呂和卿幾乎急不可耐的要挑事,龔原心中隱隱約約有了想法,試探道,“說得也是,御史臺中終不會人人皆不知廉恥。”
“不,深甫,御史臺雖能用,但如今人心離散,早非舊日烏臺。若有一二諍臣,今日之事,又豈會容得權相猖狂。”
龔原稍稍坐直了一些,這呂和卿終于說出實話了,“難道是國子監”
“正是國子監!”呂和卿斬釘截鐵,“士林清議,民心所向,皆在國子監中。”</p>